萧北枳看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觉得她明知故问。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我不在府里,你若有什么事,直接找张砚。他办不了的,等我回来。”
许南鸢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嘴上却道:“臣妾能有什么事,王爷多虑了。”
萧北枳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许南鸢听着外头马蹄声远去,将碗里剩下的粥慢慢喝完,忽然觉得这粥比方才寡淡了许多。
他这一走便是两日。许南鸢照常过她的日子,去寿安堂陪秦氏抄经,在自己屋里看书绣花,傍晚沿园子走一圈。只是走到第二日傍晚时,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院书房外的那条廊道上。书房门虚掩着,福安守在门口打盹,见她来了连忙揉着眼睛站起来。许南鸢摆了摆手让他别声张,自己轻轻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陈设简朴,一张宽大的案几上堆着文书和舆图,笔架上悬着几支用旧了的狼毫。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一方用了一半的松烟墨上,墨条侧面刻着小小的“徽州胡开文”字样。她拿起来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松木冷香,和他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案角还搁着一只青瓷笔洗,里头蓄着半池清水,水面上漂着一片干透了的银杏叶,是她院中那棵树上落下来的那种。许南鸢将那枚叶子拈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叶脉清晰如缕,金黄透亮。她不知怎的想起那日他从林中策马而出、遥遥望过来的那一眼,忽然觉得心口发酸。
她将叶子轻轻放回笔洗里,转身正要走,却瞥见案几底下靠着一只竹篾编的小筐,筐里凌乱地堆着些东西。她蹲下去看了一眼,愣住了——筐里全是她这半年来“丢”的东西。一根断了的素银簪子,是成亲那日她摔在地上的;一方绣了半截的帕子,是头两个月她赌气铰了扔的;还有几枚干透了的梨花瓣,是她院中那棵老梨树今年春天开的第一茬花,她记得自己随手摘了几朵搁在窗台上,后来不见了,只当是被风吹走了。
原来都被他收着了。
许南鸢蹲在案几底下,手里攥着那几枚干花瓣,鼻尖酸得厉害。她想起那日宫宴上他说“此生只能与本王绑在一块”,彼时听来只觉得霸道可恨,如今回过头去想,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她以为的要沉得多。
她将竹筐轻轻推回原处,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走出书房。福安在门口打盹打得正香,她也没叫醒,径自沿着廊道往回走。暮色里,前院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回到院里,青黛迎上来问她晚膳想吃什么。许南鸢在桌前坐下,发了半晌呆,忽然道:“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鲜鱼,买一条回来。再备些葱姜和黄酒。”
青黛愣住:“王妃要鱼做什么?您又不会做……”
“不会可以学。”许南鸢起身挽了袖子,往小厨房走去,“他后日回来,总得有个热乎的。”
青黛在后头瞪大了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去追。许南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耳根却红透了。她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脚底下一步也没停。
入夜后她躺在床上,将颈间那枚玉狐狸摸出来贴在唇边碰了碰,凉润的玉面很快便暖了。窗外月色清朗,她望着帐顶,忽然觉得后日好像隔了很远,又好像一闭眼便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