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萧北枳来的时候，许南鸢正在窗前择菜叶——她想亲手拌一碟酱菜，晚上就粥吃。萧北枳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今天柳氏来过了？”
许南鸢手上动作一顿。她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以后她再来，让青黛直接撵出去。”
“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许南鸢将择好的菜叶放进碟子里，“不过是闲话几句，臣妾应付得来。”
萧北枳没接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将她面前那只碟子挪到自己跟前，低头看了看，拿起一片菜叶有样学样地择起来。许南鸢怔怔看着他笨手笨脚的动作，那双手拉弓射箭时利落好看，捏着片菜叶却像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眉头都拧起来了。
“王爷不必做这个。”她忍不住道。
“你做得，我为何做不得？”他头也不抬，又择了两片，动作竟比方才熟练了些。
许南鸢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别扭的模样，忽然想起母亲腌的酱菜还在厨房搁着。她起身去端了小半碟出来，搁在两人中间：“尝尝，臣妾母亲亲手腌的。”
萧北枳拈了一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动。许南鸢以为他要说咸了淡了，却听他咽下去后闷声道：“明日让厨房多备些粥。”
这是说好吃的意思了。许南鸢低下头继续择菜，唇角弯了弯，没让他看见。
择完菜她起身去洗手，回来时见萧北枳还坐在原处，正翻着她搁在桌上的那本《水经注》。他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住了，许南鸢凑过去一看，脸上顿时烧了起来——那页空白处不知何时被她用细笔勾了一只小狐狸，旁边还鬼使神差地写了半个“枳”字，写了一半大概觉得不妥，又涂掉了，可墨迹洇开，反倒更显眼。
萧北枳盯着那页看了许久，久到许南鸢想伸手去抢。他终于合上书，抬头看她，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浅浅的笑意，像是冰面下透出来的暖光。
“画得不像。”他说。
许南鸢咬着唇去夺那本书，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按住了。他站起身，将书搁回原处，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下次对着我画。”
说完便走了。许南鸢立在桌前，手心里全是汗，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她低头看着那本《水经注》，半晌才伸手翻到那一页，指尖轻轻抚过那只被涂花的小狐狸。
窗外暮色四合，院中那棵银杏又落了一地金黄。
许南鸢那一夜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萧北枳临走时那句“下次对着我画”。她将被子蒙在头上，骂自己手贱，好好的往书上画什么狐狸，画就画了，还写什么“枳”字。这下好了，被他逮个正着，往后还怎么在他面前装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翌日清晨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青眼圈起来，青黛替她敷了好一会儿粉才遮住。早饭刚摆上桌，院门外便传来福安的声音，说王爷请侧妃娘娘去前厅一道用早膳。许南鸢手里捏着个包子愣了半天——连着两天叫她一起吃饭，这人是吃出甜头来了？
到了前厅，萧北枳已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碗粥，旁边果然多放了一碟酱菜。许南鸢坐下时瞥见那碟酱菜已下去了小半，心里不知怎的有点想笑。她低头喝粥，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萧北枳忽然搁下筷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今日我要出城一趟，去西郊大营点兵，后日方回。”
许南鸢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口粥：“王爷与臣妾说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