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在许南鸢袖中揣了一夜，次日一早她便遣青黛走了一趟许府，将信亲手交到许嬷嬷手上。青黛回来时除了带回母亲的几句叮嘱，还捎了一只小小的青瓷坛子，说是夫人亲手腌的酱菜，知道王爷府上厨子做菜精细，未必合口味，但这是姑娘在家时最爱吃的。
许南鸢接过坛子，揭开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酱香扑面而来，眼眶顿时有些潮。她让青黛将坛子好生收在厨房格架上，特意嘱咐别让旁人乱动。
这日午后她正想着要不要去厨房看看那坛酱菜怎么吃才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黛还没来得及出去迎，帘子已被人从外面挑开了，柳氏和周氏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挂着笑，身上的脂粉香浓得呛人。
“给侧妃娘娘请安。”柳氏草草行了个礼，也不等许南鸢开口便自行在椅子上坐下了，团扇摇得哗哗响，“听说娘娘昨日回门去了？许府那及笄礼办得可热闹？妾身们没福气去瞧，倒是听说娘娘带了一对白玉嵌珠的耳坠子赏了庶妹——啧，那么好的东西，给一个庶女，娘娘也真舍得。”
许南鸢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柳姨娘若喜欢，回头我让库房也给你打一对。”
柳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娘娘说笑了，妾身哪敢跟娘娘的妹妹比。不过话说回来，娘娘进门也半年了，王爷那头始终没什么动静，妾身们是替娘娘着急呢。这王府里总得有个嫡出的孩子才像话，您说是不是？”
周氏在一旁帮腔：“可不是么，柳姐姐好歹还伺候过王爷几回，娘娘这边却连王爷的院子都不怎么进。妾身们私下都说，王爷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许南鸢搁下茶盏，目光平平地看过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周氏被她看得一哆嗦，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南鸢站起身，走到柳氏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她比柳氏高出半个头，此刻不笑不言，周身那股冷意便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柳氏终于坐不住了，攥着团扇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柳姨娘，”许南鸢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你方才说‘总得有个嫡出的孩子才像话’——这话说得极是。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真有那一日，你今日坐在这把椅子上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原样回给王爷听。到时候你觉得王爷是信你，还是信我？”
柳氏的脸色唰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南鸢却已转身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闲话家常。
“青黛，送两位姨娘出去。”
待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许南鸢才放下茶盏，发现指尖微微发着抖。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这些话她本不想说，可柳氏欺到头上来了，若她再像从前那般一味隐忍，这府里上上下下真当她是个软柿子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