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乌镇，寒意浸骨，却处处透着年节的暖意。沈家老宅的屋檐下，挂满了张妈亲手做的腊鱼、腊肉和腊肠，油亮的色泽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阿秀踩着小板凳，踮着脚尖往竹竿上挂刚晒好的腊鸭，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慢点挂，别摔着。”白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缝补着阿秀磨破的袖口。她穿着件月白色的棉袄，领口绣着几枝腊梅，针脚细密，透着一股温柔的心思。
阿竹则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咔嚓”作响，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他脱了棉袄，只穿件单衣，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砚之坐在书房里，整理着年前收到的书信。有柳如烟从碧水门寄来的，说西域的影阁残余势力近来颇为安分，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有陈掌柜从翰墨斋捎来的，说新到了一批宋拓本，邀他开春后去品鉴；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只在信纸上画了一幅简笔的寒鸦图，鸦群盘旋在一座孤塔之上，透着几分诡异。
“先生，腊味都挂好了，张妈说晚上做腊味饭吃。”阿秀蹦蹦跳跳地跑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串刚晒干的山楂，塞了一颗到沈砚之嘴里，“酸不酸？这是王大婶给的，说用来开胃。”
山楂的酸意瞬间在舌尖炸开，沈砚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酸，不过很开胃。去把阿竹和白灵叫来，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书房的暖炉旁，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洋洋的。沈砚之将那封匿名信推到众人面前：“你们看这个。”
白灵拿起信纸，眉头微蹙：“这孤塔看着有些眼熟，像是……灵隐寺的飞来峰？”
“我也觉得像。”阿竹凑近一看，“去年我去杭州送货，路过灵隐寺，见过类似的塔。只是这寒鸦围着塔盘旋，看着不太吉利。”
沈砚之点头：“灵隐寺乃千年古刹，佛法昌盛，按说不该有邪气聚集。但这寒鸦图显然是某种示警，或许那里出了什么事。”他想起父亲手稿中记载的“锁魂塔”，据说灵隐寺的地下确实有一座古塔，用来镇压邪祟，难不成与此有关？
“那我们要去看看吗？”阿秀问道，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的边缘。
“年后再说吧。”沈砚之收起信纸，“眼下快过年了，先把年关过好。等开春后，我们再去杭州一趟，探探灵隐寺的情况。”
窗外传来张妈的呼喊声，说腊味饭做好了。四人走出书房，饭香混着腊味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让人顿时忘了刚才的疑虑。堂屋的方桌上，摆着一碗腊味拼盘，腊肠、腊肉、腊鱼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面铺着腊鸭和青菜，正是地道的腊味饭。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张妈笑着给每个人盛饭，“今年的腊味晒得透，比往年香。”
阿秀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腊肉，吹了吹放进嘴里，油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张妈做的腊味最好吃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暖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着满桌的饭菜和欢声笑语，将腊月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二、年货市集
腊月二十，是乌镇年前最后一个大集，镇上的男女老少都涌到街上置办年货，热闹非凡。沈砚之带着白灵、阿竹和阿秀，也加入了赶集的人群。
街道两旁的商铺都挂起了红灯笼，卖春联的摊位前挤满了人，笔墨纸砚摊的老先生正挥毫泼墨，写下一副副寓意吉祥的春联；卖糖果的小贩大声吆喝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堆成小山，引得孩子们围着不肯走；还有卖烟花爆竹的，成箱的鞭炮堆在路边，红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先生，我们买些春联吧？”阿秀指着一个摊位，上面的春联写着“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字里行间透着喜气。
“好啊。”沈砚之笑着点头，走到摊位前，挑选了几副春联，又买了些福字和窗花。
白灵则被一个卖绒花的摊位吸引了，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绒花，有牡丹、腊梅、喜鹊登枝，做得栩栩如生。白灵拿起一支腊梅绒花，插在发间，转头问沈砚之：“好看吗？”
阳光落在她发间的绒花上，映得她眉眼温柔，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看。”
阿竹在一旁看得直乐，偷偷拉了拉阿秀的衣角，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促狭。
走到市集尽头，他们看到一个卖面具的摊位，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孙悟空、猪八戒，还有些狰狞的鬼怪面具。摊主是个陌生的汉子，穿着件黑色的棉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摊位。
“这面具做得真像。”阿竹拿起一个鬼怪面具，戴在脸上比划着，吓了阿秀一跳。
沈砚之的目光却落在摊主身上，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那汉子的手指修长，指甲缝里似乎藏着些黑色的粉末，与之前影阁余党使用的迷药粉末有些相似。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虽然极淡，却逃不过沈砚之的感知。
“阿竹，把面具放下，我们该回去了。”沈砚之不动声色地说，拉着阿竹往回走。
那汉子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收拾摊位。
走出很远，阿秀才小声问：“先生，那个卖面具的叔叔，是不是坏人啊？”
“不好说。”沈砚之沉声道，“以后看到他，尽量离远点。”他总觉得，这个汉子的出现，与那封匿名信脱不了干系，或许灵隐寺的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回到老宅，众人开始贴春联、挂福字。阿秀踩着阿竹的肩膀，将一张大大的福字贴在堂屋的正中央，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天真的喜气。白灵则将买来的绒花分给大家，给阿秀插了一支喜鹊绒花，给张妈插了一支牡丹绒花，院子里顿时添了几分色彩。
沈砚之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那个卖面具的汉子，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知道，这个年关，恐怕不会那么平静。
三、守岁夜话
除夕之夜，乌镇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饭菜的香气。沈家老宅的堂屋里，点着一盏长明灯，暖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张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红烧鱼、糖醋排骨、八宝饭，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寓意着年年有余、团团圆圆。阿秀穿着一身新做的红衣，头发上扎着红绸带，像个小小的福娃，兴奋地跑来跑去。
“快坐下吃饭吧，饺子要凉了。”白灵笑着拉阿秀坐下，给她夹了一个饺子，“小心烫。”
沈砚之举起酒杯，里面盛着李掌柜送来的米酒：“今天是除夕，感谢大家这一年的陪伴。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大家都平平安安。”
“干杯！”众人纷纷举起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吃过晚饭，阿竹拿出买好的烟花爆竹，拉着阿秀到院子里燃放。“咻”的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开，化作五颜六色的光点，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阿秀惊喜的笑脸。月兔蹲在廊下，被烟花的声音吓得缩成一团，却又忍不住探出头，好奇地看着空中的光影。
沈砚之和白灵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嬉闹的两人一兔，脸上都带着笑意。“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了。”白灵轻声说，手里把玩着一个玉佩，是沈砚之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啊。”沈砚之感慨道，“这一年，经历了不少事，但好在大家都在。”他看向白灵，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明年，可能要去杭州一趟，灵隐寺那边，总觉得不放心。”
白灵点头：“我跟你一起去。不管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沈砚之心中一暖，正想说些什么，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撬动门闩。阿竹立刻停下燃放烟花，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沈砚之示意阿竹保护好阿秀和白灵，自己则握紧软剑，悄悄走到门口。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几个黑影正趴在院墙上，手里拿着工具，似乎想翻墙进来。
“是小偷吗？”阿秀小声问，躲在阿竹身后。
“不像。”沈砚之沉声道，那些黑影的动作矫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邪气，与白天那个卖面具的汉子很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猛地拉开门栓，软剑出鞘，绿光一闪，朝着最近的黑影刺去。黑影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吓了一跳，连忙躲闪。其他黑影见状，纷纷从墙上跳下来，抽出兵器，朝着沈砚之扑来。
“保护好她们！”沈砚之大喊一声，与黑影缠斗起来。
阿竹也拔出弯刀，守在门口，不让黑影靠近堂屋。白灵则将阿秀和月兔护在身后，拿出凤纹佩，玉佩的绿光在黑暗中亮起，逼得黑影不敢靠近。
黑影的武功路数诡异，招式狠辣，显然是影阁的人。但他们的实力并不强，沈砚之和阿竹很快就将他们制服，只剩下一个黑影，正想逃跑，被沈砚之一脚踹倒在地。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沈砚之软剑抵在他的咽喉上，冷冷地问。
黑影低着头，一言不发。阿竹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脸上却刻着与之前那个卖面具汉子相同的刺青——一只展翅的寒鸦。
“是寒鸦堂的人！”沈砚之脸色大变，父亲的手稿中记载过，寒鸦堂是影阁的一个分支，专门负责暗杀和刺探情报，行事极为隐秘，“你们想干什么？”
黑影突然冷笑一声，嘴里涌出黑色的血液，眼睛一翻，竟自尽了。其他被制服的黑影也纷纷效仿，瞬间没了气息。
“可恶！”阿竹气愤地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又让他们得逞了！”
沈砚之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寒鸦堂的人突然找上门，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与灵隐寺的事脱不了干系。那个匿名信上的寒鸦图，恐怕就是他们的示警。
“看来，灵隐寺的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紧急。”沈砚之说，“过完年，我们立刻去杭州。”
四、新年祈愿
大年初一的清晨，鞭炮声再次响起，将乌镇从睡梦中唤醒。沈砚之推开窗，只见积雪覆盖的街道上，已有穿着新衣的孩子们在拜年，手里拿着糖果，脸上洋溢着笑容。
张妈早早地起来煮了饺子，还在每个饺子里包了一枚铜钱，说吃到铜钱的人，来年就能财运亨通。阿秀第一个吃到了铜钱，兴奋地举着给大家看，小脸上满是得意。
吃过早饭，镇上的街坊互相串门拜年，李掌柜带着儿子小虎来拜年，送来了一篮新鲜的水果；王大叔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壶自家酿的米酒，说是给沈砚之他们尝尝。
“沈先生，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李掌柜压低声音问，“我好像听到你家有打斗声。”
沈砚之笑了笑：“没什么，抓了几个小偷，已经解决了。”他不想让街坊担心，没有说实话。
王大叔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有啥事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咱们乌镇人，就得互相帮衬。”
沈砚之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谢谢王大叔。”
拜年的人走后，沈砚之带着白灵、阿竹和阿秀，去镇上的祠堂上香。祠堂里挤满了人，都在虔诚地祈祷来年平安顺利。沈砚之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心中默默祈祷：愿国泰民安，愿身边的人都平安顺遂。
从祠堂出来，街上更热闹了，舞龙舞狮的队伍正在表演，锣鼓声震天响。阿秀看得入了迷，跟着队伍跑了起来，阿竹连忙追上去，生怕她跑丢。
白灵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对沈砚之说：“真好。”
沈砚之点头，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面对。
夕阳西下，将乌镇染成一片金色。沈家老宅的灯光亮了起来，与远处的灯笼交相辉映，温暖而祥和。守岁的夜晚，虽然有过惊险，但更多的是团圆的温暖。沈砚之知道，新的一年，新的挑战即将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