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些。清晨推开窗,乌镇已裹在一片素白之中,青瓦上的积雪簌簌滑落,在檐下堆起小小的雪堆,河道上结了层薄冰,乌篷船静泊在岸边,像水墨画里的留白。
沈砚之披着厚氅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株桂树。枝桠上积着雪,偶尔有几片残叶从雪间飘落,惊起几只栖息在枝头的寒鸦。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院墙,留下几声嘶哑的啼鸣,在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先生,雪下得这么大,今天的书会怕是开不成了。”阿竹抱着一捆柴从外面进来,靴底沾着雪,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李掌柜刚才派人来说,镇上的路滑,好多街坊都来不了。”
沈砚之笑了笑:“无妨,书会本就是图个乐呵,不必太较真。”他所说的书会,是镇上几个爱书人约定的每月小聚,轮流在各家宅院谈诗论画,今日原该轮到沈家老宅。
白灵端着一盆炭火从厨房出来,放在廊下的竹桌上:“烤烤火暖暖身子吧。阿秀在屋里学剪纸,说要剪些雪花贴在窗上。”她穿着件胭脂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滚着白狐毛,脸颊被炭火映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沈砚之走近炭火,伸出手烤着。火焰跳跃着,映在他眼底,暖融融的。他想起昨夜收到的书信,是柳如烟从碧水门寄来的,说江南一带近来不太平,有几处水寨被不明势力袭扰,寨民死伤惨重,现场留下的邪气与影阁极为相似。
“白灵,”沈砚之轻声道,“碧水门那边传来消息,怕是又有麻烦了。”
白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影阁的余党?”
“还不确定,但柳门主说,那些水寨的位置,都在当年幽冥水脉的分支附近。”沈砚之眉头微蹙,“我担心,他们是想重新打通幽冥水脉,释放里面的邪祟。”
阿竹也凑了过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嬉闹:“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帮柳门主?”
“暂时不用。”沈砚之摇头,“柳门主已经派人调查了,我们贸然前去反而添乱。只是……”他看向院墙外的天空,寒鸦早已没了踪影,“乌镇这边也要多加留意,毕竟我们脚下也有幽冥水脉的分支。”
正说着,阿秀举着几张剪纸跑了出来,鼻尖冻得通红:“先生,白灵姐姐,你们看我剪的雪花!”她手里的剪纸剪得极精巧,六角的雪花层层叠叠,边缘还缀着些细密的花纹。
“真好看。”白灵接过剪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快过来烤烤火,手都冻僵了。”
阿秀凑近炭火,伸出小手烤着,眼睛却盯着院墙外:“先生,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墙外晃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坏人啊?”
沈砚之和白灵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
“你看清楚了吗?”沈砚之问道。
阿秀点点头:“看清楚了,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手里还提着个包袱,往咱们家后门去了。”
沈砚之立刻起身:“阿竹,跟我去看看。白灵,你带着阿秀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小心点。”白灵叮嘱道,握紧了阿秀的手。
沈砚之和阿竹抄起墙角的软剑和弯刀,快步绕到后门。后门的积雪上,果然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朝着镇外的方向延伸。脚印很深,显然来人带着不轻的东西。
“追!”沈砚之低喝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两人踩着积雪,沿着脚印一路追出镇子。雪越下越大,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只能依稀辨认出方向。追到镇外的石桥时,他们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桥中央,背对着他们,手里的包袱放在脚下。
“站住!”阿竹大喊一声。
黑影缓缓转过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上刻着纵横交错的疤痕,正是之前从乱葬岗逃脱的影阁余党!
“沈砚之,我们又见面了。”疤脸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我还以为你要等开春才会发现,没想到这么快。”
沈砚之握紧软剑:“你在我家墙外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疤脸人踢了踢脚下的包袱,“只是来送份礼物。”他弯腰打开包袱,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坛子,坛子口用红布封着,散发着浓郁的邪气。
“这是……聚阴坛!”沈砚之脸色大变,这种坛子是影阁用来收集阴气的邪物,若是被打破,里面的阴气会瞬间扩散,污染周围的环境。
“答对了。”疤脸人冷笑一声,突然将坛子朝着沈砚之扔来,同时转身跳入桥下的冰窟。
“不好!”沈砚之飞身跃起,在空中接住坛子,同时软剑出鞘,朝着冰窟刺去。但疤脸人动作极快,早已没了踪影,只有冰面上留下一个破碎的洞口,冒着寒气。
阿竹跑到桥边,看着冰窟:“让他跑了!”
沈砚之捧着聚阴坛,坛身冰冷刺骨,上面的邪气几乎要透过手掌渗入体内。“别追了,这坛子更重要。”他小心翼翼地将坛子封好,“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把里面的阴气净化掉。”
二、坛中邪祟
回到沈家老宅,沈砚之将聚阴坛放在书房的空地上,周围用糯米和朱砂画了个简易的阵法,暂时压制坛子里的邪气。白灵和阿秀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这坛子里到底是什么?”白灵轻声问道。
“是影阁用百具尸体的阴气炼制的邪物。”沈砚之说,“若是被打破,乌镇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他看着聚阴坛,坛身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与父亲手稿中记载的聚阴坛一模一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阿秀怯生生地问,小手紧紧抓着白灵的衣角。
“必须用至阳之物净化它。”沈砚之说,“凤纹佩的力量虽然能压制邪气,但不足以彻底净化。我记得父亲的手稿里提到过,用幽冥骨灯的光芒配合凤纹佩,或许能行。”
他从书架上取下幽冥骨灯,骨灯在昏暗的书房里泛着柔和的绿光。沈砚之将骨灯放在聚阴坛前,又让白灵拿出凤纹佩,放在骨灯旁边。
两物靠近,立刻产生了感应。凤纹佩的绿光与骨灯的绿光相互融合,形成一道更强的光柱,笼罩住聚阴坛。坛身剧烈震动起来,里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挣扎。
“有用!”白灵惊喜道。
但没过多久,光柱的光芒开始减弱,聚阴坛的震动却越来越剧烈,上面的符咒隐隐发亮,显然是坛子里的邪气在反抗。
“不行,阴气太浓了。”沈砚之额头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骨灯和凤纹佩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我们需要更强的阳气。”
“阳气?”阿竹挠了挠头,“哪里有更强的阳气?”
沈砚之看向窗外的雪地:“正午的阳光。我们得把坛子搬到院子里,借助正午的太阳之力。”
当下,三人小心翼翼地将聚阴坛搬到院子里,放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沈砚之重新布置好阵法,将骨灯和凤纹佩放在坛前。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聚阴坛上,与两物的绿光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光柱的光芒明显强了许多。聚阴坛的震动越来越弱,里面的嘶吼声也渐渐平息。坛身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那是被净化后的阴气残渣。
半个时辰后,光柱散去,聚阴坛彻底平静下来,上面的符咒也失去了光泽。沈砚之松了口气,拿起坛子,里面的邪气已经消失殆尽。
“总算解决了。”阿竹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天寒地冻,他却跑出了一身热汗。
沈砚之将坛子收好,准备找个地方深埋。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疤脸人特意送来聚阴坛,显然是在试探他们的实力,或许……他们已经在乌镇布下了更大的陷阱。
“先生,你看天上!”阿秀突然指着天空,惊呼道。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无数只寒鸦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沈家老宅的上空,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个天空。寒鸦的啼鸣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是寒鸦渡煞!”沈砚之脸色大变,父亲的手稿中记载过这种异象,通常预示着有大凶之物即将出现,“疤脸人不是来送坛子的,他是来引煞的!”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积雪从院墙上簌簌滑落,地面也跟着微微颤抖。
三、雪下尸潮
震动越来越剧烈,院墙“轰隆”一声倒塌了一截,露出外面的景象。只见雪地里站着无数个身影,都是些面目狰狞的尸煞,他们的皮肤呈青黑色,眼睛里闪烁着绿光,正朝着沈家老宅涌来。
“是尸潮!”阿竹怒喝一声,挥舞着弯刀冲了上去,“这些尸煞和乱葬岗的一样!”
沈砚之也拔出软剑,绿光一闪,斩杀了最先冲进来的几个尸煞。“他们用聚阴坛的阴气,唤醒了乱葬岗的尸煞!”他一边战斗,一边大喊,“白灵,带阿秀进书房,用骨灯和凤纹佩守住门口!”
“那你和阿竹怎么办?”白灵急道。
“我们没事!”沈砚之喊道,“快进去!”
白灵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拉着阿秀跑进书房,将幽冥骨灯和凤纹佩放在门口。骨灯的绿光与玉佩的绿光相互融合,形成一道屏障,尸煞一靠近就会被灼伤,发出凄厉的惨叫。
沈砚之和阿竹在院子里奋力抵抗,但尸煞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很快就将他们逼到了书房门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竹喘着粗气,手臂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我们快顶不住了!”
沈砚之也感觉体力消耗巨大,他看着不断涌来的尸煞,突然想起父亲手稿中记载的“纯阳符”,这种符咒需要用至阳之血绘制,能瞬间净化大量邪气。
“阿竹,用你的血!”沈砚之喊道,“你的体质属阳,正好可以绘制纯阳符!”
阿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拿起弯刀在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怎么画?”
“跟着我念咒语!”沈砚之一边念着咒语,一边用手指蘸着阿竹的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咒。符咒完成的瞬间,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金光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院子。
尸煞被金光照射,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很快就化为一滩黑水,渗入雪地中。金光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院子里的尸煞已经被消灭殆尽,只留下满地的黑水和残肢。
沈砚之和阿竹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竹的手臂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你没事吧?”沈砚之连忙撕下衣角,帮他包扎伤口。
“没事……”阿竹虚弱地笑了笑,“就是有点晕……”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疤脸人的狂笑声:“沈砚之,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过,这只是开始!”
沈砚之抬头望去,只见疤脸人站在远处的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号角,正准备吹奏。“不好,他要召唤更多的尸煞!”
沈砚之刚想冲过去阻止,疤脸人已经吹响了号角。号角声凄厉刺耳,在雪地里远远传开。没过多久,远处的雪地里又出现了无数个身影,比刚才的尸煞更多,更强大。
“完了……”阿竹绝望地说。
沈砚之也感到一阵绝望,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绘制纯阳符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有大队人马正在赶来。
疤脸人显然也听到了马蹄声,脸色大变:“怎么会有人来?”
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雪地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正是碧水门门主柳如烟!她身后跟着几十个碧水门弟子,手里都拿着兵器,显然是来支援的。
“沈先生,我们来晚了!”柳如烟大喊一声,率领弟子冲了上来,与尸煞激战在一起。
有了碧水门弟子的支援,局势立刻逆转。沈砚之和阿竹也重新振作起来,加入了战斗。柳如烟的剑法灵动飘逸,很快就杀到了疤脸人面前。
“是你!”柳如烟气愤道,“当年害死我父亲的就是你!”
疤脸人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今天我就让你们父女团聚!”他挥舞着弯刀,朝着柳如烟砍去。
柳如烟的剑法显然比疤脸人高明,几个回合就将他制服,用绳索绑了起来。“把他带走!”
随着疤脸人被擒,尸煞像是失去了控制,动作变得迟缓起来。沈砚之趁机绘制了几个纯阳符,彻底净化了剩余的尸煞。
战斗终于结束了,雪地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黑水和残肢。碧水门的弟子也伤亡惨重,柳如烟看着满地的尸体,眼圈泛红。
“柳门主,多谢你及时赶到。”沈砚之感激道。
“不用谢。”柳如烟摇了摇头,“我们查到影阁余党在乌镇活动,就立刻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她顿了顿,“这个疤脸人是影阁的护法之一,当年就是他抢走了莲心珠,害死了我父亲。”
沈砚之这才明白,难怪柳如烟对疤脸人如此痛恨。“现在人已经抓到了,总算可以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四、鸦归雪霁
柳如烟带着碧水门弟子押着疤脸人离开了,临走前她留下了一些伤药,还说会派人来帮忙修复院墙。沈砚之和阿竹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都松了口气。
白灵和阿秀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都吓了一跳。“先生,阿竹哥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沈砚之笑了笑,走到白灵身边,帮她拂去肩上的雪花,“让你们担心了。”
阿秀跑到阿竹身边,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泪掉了下来:“阿竹哥哥,你流血了……”
“傻丫头,不哭。”阿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张妈也从厨房出来了,她刚才一直躲在厨房的地窖里,此刻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吓得腿都软了。“我的天爷……这是怎么了?”
“张妈,没事了。”沈砚之说,“只是些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老宅开始忙着修复院墙,清理院子里的狼藉。镇上的街坊听说了这件事,都纷纷来帮忙,有的送来了木料,有的帮忙清理积雪,还有的给他们送来了热饭热菜。
李掌柜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坛米酒:“沈先生,喝点酒暖暖身子。这次多亏了你和柳门主,否则我们乌镇就要遭殃了。”
沈砚之笑着接过米酒:“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寒鸦早已没了踪影,或许是被尸潮吓跑了,或许是飞回了巢穴。乌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提醒着人们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战。
这日傍晚,沈砚之坐在书房里,翻看着父亲的手稿。白灵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喝点姜汤吧,驱驱寒。”
沈砚之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柳门主来信了,说疤脸人已经招供,影阁的残余势力主要集中在西域,他们正在准备一个更大的计划,想要彻底打开幽冥之门。”
“那我们要去西域吗?”白灵问道。
沈砚之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柳门主说,他们会联合其他门派,一起对抗影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护好乌镇,不让幽冥水脉的分支出现问题。”
他放下手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给乌镇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河道上,几个孩子正在滑冰,笑声清脆悦耳。
“冬天快过去了。”白灵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春天很快就会来的。”
沈砚之点头,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守护好这片土地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