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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一瞬,孔惜云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父亲面前。

这一路上积压的恐惧、惊惶与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从凤梧州到中州,万里之遥,她昼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只因那个消息如同一团烈火,日夜灼烧着她的心。此刻跪在熟悉的祖宅正堂,望着父亲那张威严依旧的面孔,她再也撑不住了。

孔文正的身子晃了晃,仿佛被人当胸击了一掌。他缓缓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无言。正堂外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刚毅的面容映得苍白如纸。

许久,他才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儿颤抖的肩膀上。

“惜云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噩梦。可孔惜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比任何噩梦都可怕的现实。

孔惜云跌跪在地,泣不成声道:“父亲……之颜老祖他……他在道剑宗被一剑斩了元神!就连崔月华、尚青、陆若谦、沈易温、陈慕远……六位化神老祖,全死了!全死了!”

“不可能!”

孔文正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猛地俯身,双手抓住女儿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七位化神!那是七位化神!不是七只鸡!”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里面找出一丝谎言、一丝误判、一丝转圜的余地。

“道剑宗就算有三尊化神老祖,也不可能全歼之颜老祖七人!更何况之颜老祖手里还有我孔家的镇族之宝......”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可能。

难道道剑宗还有仙符?

难道那小小的道剑宗,当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通天手段?

孔惜云拼命摇头,泪水飞溅:“父亲,我知道这听起来荒谬,可这是真的!千真万确!道剑宗那一战,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那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那是一面倒的屠杀!”

“惜云,”孔文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开女儿的肩膀,直起身,在正堂中来回踱步,声音压得极低:“是谁告诉你的这个消息?消息可靠吗?你必须想清楚,这个消息若是假的,我孔家贸然做出应对,便会成为整个中州的笑柄;可若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孔惜云明白父亲的意思——若是真的,孔家便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父亲,这消息是太虚神教白铭护法座下弟子贾静告诉女儿的。”

“贾静?”孔文正皱起眉头,目光闪烁,脚步也停了下来,“这名字……为父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他仔细回想,总觉得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孔惜云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复杂:“父亲,你见过她,她上次来我孔家时用的化名是贝西念。”

“贝西念?”

孔文正瞳孔猛然收缩。他松开女儿的肩膀,后退半步,面色骤变:“啊,是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彼时有个叫贝西念的女子随太虚神教白铭护法前来,举止端庄,谈吐不凡,他还曾与她说几句话,觉得此女颇有见地。他本还想让孔家弟子与贝西念交流交流,以此增进与太虚神教的关系。

“她怎么会叫贾静?我想起来了——姬家二公子姬无命的夫人,不是就叫贾静吗?”

“难道……”

孔文正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父亲,你先前那个猜测,没错。”

孔惜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孔文正心头:“那贝西念,就是被姬无命灭的全族的贾静。”

孔文正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长长地抽了一口气,面色灰败,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孔惜云缓缓点头,泪水仍在无声滑落:“正是她。而这一次道剑宗的消息,便是她打上姬家而告诉众人的!”

“这姬家的名声……算是毁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姬家与孔家联姻,本是强强联手,可如今看来,这桩婚事背后,竟藏着如此深的仇怨。姬无命当年灭贾家满门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可曾想过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女子,有朝一日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片刻后,他又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可就算如此——之颜老祖他们那边,毕竟有七位化神境大能,再加上那么多元婴老祖……就算贾静恨姬家入骨,她也没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言。可七位化神啊,七位!怎么可能全死了?”

“父亲!”

孔惜云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她跪直身子,双手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臂,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你还不明白吗?女儿一开始也不信,可女儿见到了从舟行池逃回来的元婴修士,见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亲眼见过地狱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清晰:“道剑宗的力量,远不止周行池那三位化神!他们宗门内部,必定还藏着真正的高手!保守估计,道剑宗手握的化神战力,足足有十位之多!”

“十位……”

孔文正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颓然坐倒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

十位化神。

这是什么概念?整个中州的化神老祖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余位。而道剑宗一家,便占了十位?那他们还叫什么道剑宗,该叫道剑圣地了!

从小到大,孔惜云何曾见过父亲这般失态?

那个永远镇定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孔家家主,此刻竟像个普通的老人,满脸都是茫然与无措。

“父亲……”

孔惜云跪行几步,来到父亲面前,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孔文正猛然惊醒,一把拉起女儿:“不行!此事事关重大,为父必须立刻去禀报慎行老祖!不然,我孔家必将大祸临头,危在旦夕!之颜老祖陨落,孔家失去了一位化神战力,若再有人趁机发难......”

他没有说下去,但孔惜云明白,失去了化神老祖坐镇的世家,就如同失去了爪牙的老虎,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父亲,我也是这般想的。”孔惜云任由父亲拉起,泪水未干,眼中却已燃起决然的光,“不然,女儿也不会火急火燎地从凤梧州赶回来了。这一路上,女儿一直在想,我们孔家该怎么办,该怎么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孔文正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好孩子……难为你了。”

只这一句,孔惜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孔家后山,慎行洞。

洞口两株千年古松虬枝盘错,枝叶间隐隐有阵法光芒流转,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这是孔家禁地,除了孔家老祖和家主、长老,任何人不得擅入。即便是孔文正这个家主,平日里也极少来此,只因慎行老祖闭关百年,不问世事,若非灭族之祸,绝不出山。

可今日,他不得不来了。

孔文正来到洞口,扑通一声跪倒。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孝子孙孔文正,求见慎行老祖!”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向灰暗的天空。

良久,洞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进来吧。”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响在孔文正的心头。他浑身一震,爬起身,踉跄着冲进洞中。

洞内陈设简朴,一灯、一榻、一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位白发垂肩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唯有那双眼睛,浑浊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孔家硕果仅存的上代老祖——孔慎行。

孔文正扑通跪倒,颤声道:“老祖,大事不好!之颜老祖他……他陨落了!”

话音落下,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孔慎行的身子微微一颤,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孔文正的心底。

“你说什么?之颜怎么会陨落?他可是已经步入化神了,是谁干的?”

孔文正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石板,声音颤抖着将所知的一切一一道来:“慎行老祖,是道剑宗!随之颜老祖同去的六位化神——玄月仙朝崔月华、青玄仙盟尚青、陆家陆若谦、太虚神教护法沈易温、秦无恙、陈慕远——无一幸免!全部陨落!”

“据传,道剑宗有一种神奇的仙符,威力惊天,七位化神老祖便是死在那仙符之下!”

孔慎行霍然起身,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蒲团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不可能!七位化神联手,便是化神巅峰,也有一战之力!谁能杀他们?仙符?什么仙符能有如此威力?”

孔文正伏地不起,声音愈发颤抖:“慎行老祖,不止如此。陈家老祖陈玄罡,在舟行池被道剑宗的三位化神逼到自爆......”

“陈玄罡居然自爆了?!”

孔慎行喃喃重复,身子晃了晃,缓缓坐回蒲团。他闭上眼,良久无言。

洞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孤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久,孔慎行才沙哑着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消息从何而来?可曾核实?”

“回老祖,之颜老祖陨落的消息,是太虚神教白铭护法座下弟子贾静传出的。这个贾静,便是当年被姬家灭门的贾家遗孤,如今她已经加入太虚神教,她传来的消息,应该有几分可信。”

孔文正顿了顿,又道:“消息虽然暂时还未核实。但从道剑宗对舟行池的布局来看,应该不会有假!而且按照姬家和惜云他们保守估计……道剑宗的化神境战力,足有十位之多!”

“十位化神……”

孔慎行喃喃重复,睁开眼,目光望向洞顶的虚无。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思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文正,你可知我孔家,在这中州大地立足多少年了?”

他忽然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孔文正一愣,随即恭声应道:“回老祖,子孙清楚。我孔家至今,已屹立一万三千年。”

“一万三千年间,刀光剑影不知凡几,仙门起落如潮起潮落,多少煊赫一时的宗门烟消云散,唯有我孔家长存至今。”

“你要记住,万年世家,从不是单靠打打杀杀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孔文正身上,深邃如古井:“要忍。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人所不能成。之颜陨落,孔家痛失一臂,但这并不意味着孔家便到了绝境。相反,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孔文正伏地叩首,声音哽咽:“老祖教诲,子孙铭记于心。可如今中州风云已动,人心叵测,若无慎行老祖坐镇,孔家恐有倾覆之危!还望老祖出手,护我孔家万年根基!”

孔慎行沉默片刻,终是松口:“我不会轻易出手,但孔家真到生死关头,我自会坐镇。至于道剑宗风波、中州博弈,便交由你去处置。”

他顿了顿,忽然朝洞外方向低喝一声:“孔知序!”

声音刚落,不远处隐于云雾之中的洞口骤然一动,一道身着素白儒衫的身影缓步踏出。

此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周身气息内敛却暗含锋芒,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天地相合。正是孔慎行座下亲传弟子孔知序。

他几步上前,对着高台之上的孔慎行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弟子在。”

孔慎行垂眸看向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知序,你跟随为师多少年了?”

“回师尊,弟子跟随师尊修行,已三百二十三年。”

孔知序恭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