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化神境老祖,这等配置,即便是中州顶尖的仙门,也不过各有两三位化神坐镇,道剑宗竟能一次性出动三位,这哪里是二流宗门,分明是隐藏的巨鳄!
“宗主,事已至此,我们该怎么办?”
大长老颤声问道:“陈玄罡自爆身亡,我青云宗弟子尽数被杀,道剑宗必然会追究我们青云宗的责任。那三位化神老祖若是杀上门来,我们青云宗根本不堪一击!”
这话一出,殿内愈发慌乱。
有长老提议立刻遣散弟子跑路,却被赵玉衡厉声驳回:“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宗门根基在此,舍弃宗门,我们这些人就是无根浮萍,迟早会被其他宗门吞并!”
“能让三位化神甘心蛰伏这么多年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魔鬼。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青云宗能惹得起的。”
“如今只能看孔之颜他们能否灭掉道剑宗了!”
“宗主如果孔之颜他们......”
赵玉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众人:“如果孔之颜他们失败,我青云宗立刻备上厚礼,以宗门最高规格,派使者前往道剑宗请罪!”
“就说我青云宗是被孔之颜蛊惑,并非有意与道剑宗为敌,愿意献上我青云宗三成资源,只求道剑宗高抬贵手。”
“另外,传令下去,全宗戒严,禁闭山门,任何人不得再提及道剑宗半个字,违者以门规处置!”
不止青云宗,中州三十七家仙门此刻皆是一片鸡飞狗跳。
孔家,祖祠。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肃杀。
孔文正负手而立,面前摆放着二十七块碎裂的玉简,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位随孔之颜出征的孔家嫡系与长老。他的背影挺直如松,却让跪在身后的孔家一众长老不敢抬头。
良久,孔文正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平静得可怕,只有眼角细微的抽搐,泄露着内心的惊涛。
“三位化神?”他轻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陈玄罡身死?三洲仙门几千弟子,离开青玄秘境的不足三百?”
跪在最前的大长老孔文元颤声道:“家主,之颜老祖……他还在道剑宗,我想应该是道剑宗的战况胶着,才没有信息传来回来。只要……我们安心等等说定……”
“够了。”
孔文正打断他,语气淡淡:“你还看不清吗?”
别人不知道道剑宗的底蕴,可之颜老祖可是告诉过他的。他走到香案前,亲手点燃三炷香,插入炉中,对着历代先祖的牌位躬身三拜。
“道剑宗敢在舟行池设伏,以二十八人迎战两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意味着他们根本有恃无恐。”
孔文正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三位化神,只是道剑宗摆在明面上的力量。他们还有多少后手,我们一无所知。”
“立刻传讯惜云……”
孔文元大惊:“家主!之颜老祖还没回来,我们怎能……”
“正因为老祖还在道剑宗大战,我才要为孔家留一条后路。”
孔文正的声音陡然凌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明白,之颜老祖此次串联三十七家,本是为我孔家谋取最大利益。如今局面失控,若老祖胜,则一切好说;若老祖败……道剑宗的化神老祖第一个要踏平的,就是我孔家!”
祖祠中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孔文正疲惫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从今日起,孔家……静待天时。”
陆家,观星台。
陆寻负手立于高台之上,夜风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身后,陆家核心长老齐聚,却无一人敢出声。
这位陆家现任家主的背影,在星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孤峭。
“好一个道剑宗。”
许久,陆寻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二十八人战两千,神通斩元婴,三位化神压阵……这等战力,这等底蕴,就算放在中州,也足以跻身一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位中年长老身上,“我记得,陆家这次派去的人,是陆霄带队?”
中年长老艰难点头:“是,家主。陆霄他……已经确认陨落,同去的三十七名陆家精英,只逃回来一人......”
陆寻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陆霄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天赋不错,就是太过傲气。这次让他去,本是想让他历练历练,顺便分一杯羹,没想到……”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们说,如果换做是我陆家,能否在那种情况下,以二十八人击溃两千?”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陆寻也不需要他们答。他重新望向星空,声音飘忽:“道剑宗那个位置……苍域,偏居一隅,资源贫瘠,却能养出三位化神,能养出以神通斩元婴的弟子。你们说,是为什么?”
一位年老的长老试探道:“家主的意思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境或传承?”
“有可能。”陆寻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更有可能的是,那个林玄静,本身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能让三位化神甘心听他调遣,能让弟子以寡敌众而战意不衰,这样的人,要么有通天之能,要么有惊世之宝。”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传令下去,陆家从今日起,密切关注道剑宗动向,但不可轻举妄动。”
“另外,派人去青玄仙盟问问陆青阳怎么办事的?同时看看的陆若谦魂牌还在不!”
“是!”
众人领命,正要退下,陆寻又补了一句:“对了,给孔家送封信,就说……”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陆寻却只是淡淡一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孔家既然已经当了那只鹬,我陆家当当渔翁,有何不可?”
出日仙国,摘星楼。
国主楚仁捏着传讯玉简的手微微发白,此刻脸上却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位化神……神通斩元婴……”他喃喃重复,忽然抬眼看向跪在阶下的密探头子,“你确定消息无误?”
密探头子以头抢地,颤声道:“回禀国主,千真万确!臣派出的探子亲眼所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据逃回来的修士说,那位大秦帝国的王据说没有修为!”
“没有修为就能斩元婴?”楚仁霍然起身,椅子都被带倒在地,“这不可能!”
“国主千真万确,而且那赢襄还领悟了剑罡!”
“这...赢襄怎么会这么强?难道是国运加持!?”
但话一出口,他便知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龙椅,楚仁闭上眼,沉思良久。
“传旨。”
他睁开眼,目光中已恢复帝王应有的冷静。
“第一,即刻通知出日仙国的家族修士......第二,派人给大秦帝国送国书,就说……出日仙国与大秦帝国,素来和睦,此次三十七家围攻,楚氏并未参与,愿与道剑宗永结盟好。”
“第三派人暗中接触那位赢襄,就说……愿以楚明月和楚吟下嫁,两国结秦晋之好,共图中州。”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以楚氏二女共同下嫁赢襄,这无异于自降身份示好!
但无人敢劝。
因为他们都明白,大秦帝国有道剑宗这样的宗门,其分量,早已不是普通仙国可以衡量。
青玄仙盟,议事大厅。
陆青阳端坐主位,面前摆着七份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急报。这位仙盟盟主,此刻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好一个道剑宗,好一个林玄静。”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复杂,“二十八人,两千精锐,三位化神……本座倒是看走了眼。”
下方,仙盟诸位长老神色各异。有惊惧者,有幸灾乐祸者,亦有暗自庆幸者。
陆青阳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淡淡道:“都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一位长老拱手道:“盟主,这道剑宗既然有此底蕴,为何此前一直默默无闻?若他们早展露实力,那孔之颜再蠢,也不会串联三十七家去碰这个硬钉子!”
“是啊,若他们早展露实力……”
陆青阳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忽然问道:“你们说,他们为什么早不展露?”
众人一怔。
陆青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声音幽幽:“要么,是那三位化神刚刚突破,要么,是他们在等什么。若是前者,倒还好说;若是后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寒意。
“传令下去,仙盟自今日起,进入一级戒备。同时,派人去苍域,要最机敏的人,给我查清楚,那道剑宗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那位林玄静,到底是什么来历!”
“是!”
玄火山,主殿。
炎无咎盘膝坐在火山口旁,任由滚烫的岩浆热气扑面而来。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块传讯玉简,里面记载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
“三位化神……”他喃喃自语,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本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流宗门,没想到竟是条潜伏的蛟龙。”
“也不知道之颜老祖这次能不能赢啊~!”
他忽然抬手,一道火焰自掌心飞出,将玉简焚为灰烬。
玄天仙宗,祖师堂。
当代宗主白衡之跪在历代祖师牌位前,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宗门上下数百核心弟子长老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祖师在上,不孝弟子白衡之,险些将宗门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白衡之的声音沙哑。
“此次孔之颜串联,我玄天仙宗也派了三十名弟子助阵,几位长老如今……全军覆没。”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星辰剑宗,洗剑池。
当代剑主独孤寂一剑斩出,将池水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好剑法。”他望着那道久久不能愈合的水痕,喃喃道,“只是不知,比之道剑宗那个以筑基斩元婴的弟子,如何?”
身后,大长老轻声道:“剑主,我们派去的二十三名弟子,没有一人回来。据那些幸存之人所说,那道剑宗的剑法,凌厉无匹,与中州任何一家都不同,仿佛……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剑法。”
独孤寂点点头,没有回头。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星辰剑宗所有弟子,每日加练两个时辰。另外,”他顿了顿,“派人去道剑宗,就说……我独孤寂想请林玄静喝茶。”
“剑主是想……”
“我只是想知道,这天下,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剑道宗师。”独孤寂的声音里,忽然燃起久违的战意,“若能与他坐而论剑,死亦无憾。”
......
曲阜城,孔家祖地。
孔文正坐在书房中,手边放着一卷《春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在等。
等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答案。
“老爷——”
门房踉跄着跑进来,话未说完,孔文正已经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穿过三进院落,踏过青石甬道,他看见孔府大门外,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孔惜云。
她头发散乱,鬓边一缕碎发垂落,粘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她的眼睛红肿着,目光空洞而疲惫,像是走过千山万水,又像是魂魄早已遗落在了半路。
“惜云……”
孔文正唤了一声,声音却哽在喉中。
孔惜云抬起头,看着父亲。
就一眼。
父女之间,不需要更多言语。孔文正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父亲……”
孔惜云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她。她张了张嘴,泪水便先于话语夺眶而出,无声地流淌过那张惨白的脸。
“之颜老祖他……”
她说到一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衣襟,像是要把那个残忍的事实攥碎在掌心里。
可眼泪越流越凶,呼吸越来越急,最终,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那几个字:“之颜老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