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三年……”孔慎行微微点头,“你天赋极高,又肯下苦功,如今已是化神巅峰,距大圆满也只差一步。今日为师有一事要你去办。”
孔知序腰身微弯,没有半分推诿:“请师尊吩咐,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我孔家如今身陷风波,中州的仙门家族怕是会趁机发难,我希望你代替我出关......”
“师尊我并非孔家之人,这样会不会有人不服?”
听到此言,孔慎行缓缓道:“知序,你放心,你代表的是我孔家无人敢不服,你在稳住孔家局势之后,前往道剑宗一趟,仔细探查其底细与真正意图。”
“记住,只是探查,不可轻举妄动。为师要知道,那道剑宗究竟有何底蕴,竟能一举灭杀七位化神,看看道剑宗是否也有人跨出了那一步。”
孔知序神色一凛,郑重叩首:“是,弟子谨遵师父法旨,定不辱使命!”
看着眼前的孔知序,孔文正心中一松,重重叩首:“谢慎行老祖!文正定不辱没孔家威名!”
“恩!文正你先出去吧。”
“是!”
孔文正恭恭敬敬起身,倒退着退出洞口。直到走出十余丈远,他才敢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回头望去,慎行洞口那两株古松依旧虬枝盘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可孔文正知道,慎行老祖虽然没有答应出山,但孔知序的存在便是他最大的定心丸。化神巅峰,那已经是站在中州顶峰的强者了。有他在,孔家便多了一分底气。
一万三千年的世家,总有些外人不知道的底牌。
孔文正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山下走去。
回到祖宅时,孔惜云依然在那里等着。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身,眼中满是期待。
“父亲,慎行老祖他……”
“答应了。”孔文正简短道,走到她身边,“慎行老祖虽不出山,但会坐镇。而且,老祖派了他的亲传弟子孔知序出山,化神巅峰修为,足以震慑宵小。”
孔惜云闻言,两眼放光。
“太好了……太好了……女儿还以为,我孔家这一次真的在劫难逃……”
孔惜云喃喃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终于得到释放的泪水。
孔文正扶着她坐下,声音难得的柔和:“起来吧。你是孔家嫡女,怎么能够如此的不稳重......”
孔惜云深吸几口气,平复了情绪,抬头看向父亲:“父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孔文正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沉吟良久。
缓缓道:“第一,我们做好封门谢罪的准备。之颜老祖陨落的消息传来,中州的那些仙门家族定会来我孔家问罪。”
“毕竟,之颜老祖是带着他们的人去道剑宗的,如今全军覆没,他们总要找个说法。我孔家要做的,就是摆出低姿态,认错,赔偿,把这场风波压下去。”
孔惜云点头,又道:“可若是他们不依不饶呢?”
“那就看谁先忍不住了。”
孔文正冷笑一声。
“那些家族死了化神老祖,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们若敢对我孔家动手,就不怕旁人趁火打劫?中州这盘棋,比的不是谁拳头大,而是谁能沉得住气。”
他顿了顿,又道:“第二,派人盯住姬家。姬无命灭贾家满门的事,如今已经瞒不住了。贾静若是要报仇,姬家必定大乱。我孔家要做的,就是看清风向,再做决断。”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第三惜云,你还要为父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孔惜云一愣,随即恭声道:“父亲请吩咐。”
“你去找到那个贾静。”
孔惜云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父亲,您要女儿去见她?可她恨姬家入骨,当初姬无命灭她全族,我的夫君姬无天是姬无命的哥哥——她怎么可能信任我?她会不会以为我是去替姬家说情的?”
孔文正摇摇头,目光深邃:“正因如此,才要你去。”
他走到女儿面前,一字一句道:“你记住,去见贾静,不是去求她,也不是去解释什么。只是去告诉她一件事:想灭姬家没有关系,只要留下姬无天一脉就行。”
孔惜云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父亲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孔文正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是递刀。刀在她手里,杀不杀,是她的事。我孔家只是……表达诚意。”
孔惜云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
她明白父亲的算计了。
贾静要报仇,需要助力。
孔家不能明着帮她,那会得罪姬家,但孔家可以给她情报,给她方便,给她一切暗中的支持。这样一来,贾静欠孔家一个人情,而孔家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山观虎斗。
“父亲,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贾静能够活下来?”
孔惜云忽然问道。
“姬无命不是傻子,他若是察觉了贾静的身份,必定会先下手为强。”
孔文正微微一笑:“这个贾静能在参加你婚礼时面对姬无命如此隐忍,定然不会毫无准备的前往姬家。为父猜想,她大概率是因为有太虚神教的人在背后支持。”
“太虚神教的水很深,远不止表面那几位化神。有他们在,贾静没那么容易死。”
“女儿明白了!那女儿这就启程。”
她转身欲走,却被孔文正叫住。
“等等。”
孔文正走到香案前,伸手在案底某处轻轻一按,一道暗格悄然打开。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女儿手中。
“这是我孔家这些年暗中收集的姬家资料。”
“姬家有多少护卫,多少暗桩,多少产业,平日里喜欢去哪里,身边跟着什么人……都在里面。还有一些姬家的隐秘,比如他们与哪些仙门有勾结,有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海:“告诉贾静,这是我孔家的一点心意。若她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孔惜云握着玉简,只觉得掌心发烫。
这份礼,太重了。
姬家与孔家是姻亲,两家联姻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孔家收集的这些情报,必定是姬家的核心机密。
把这些交给贾静,就等于把姬家的命脉交到了仇人手里。
她忽然明白,父亲这步棋,走得极险,却也极妙。
贾静恨的是姬家,不是孔家。
相反,孔家和她一样,都吃了姬家的大亏,若不是姬无命当年灭贾家,姬无天也不会如此不惜血本的娶她孔惜云,如今姬家的名声毁了,孔家也会被拖进这潭浑水。
同病相怜,本就是最好的联盟基础。
更何况,孔家还送上了姬家的情报。
这份大礼,贾静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收下,她就欠孔家一个人情;不收,她就失去了一个绝佳的助力。无论怎么选,孔家都不亏。
“女儿去了。”
孔惜云将玉简收入怀中,朝父亲深施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孔文正望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伫立。
良久,他轻声自语:“文正啊文正,你这一步,是在刀尖上跳舞。走对了,孔家多一个盟友;走错了……”
他没有说下去。
孔惜云辞别父亲之后,缓步走出孔家主宅的殿宇。
刚行至廊下,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姬无天。他一直守在这里,等着妻子的消息。此刻见孔惜云出来,他神色急切,上前一步低声问道:“惜云,情况如何?姬家与孔家的危局,可有转机?”
孔惜云望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姬无天,眼中稍稍松缓,沉声道:“无天,放心吧,我孔家慎行老祖已然知晓前因后果,答应出手坐镇,更会派人探查道剑宗虚实。”
姬无天闻言双目一亮,难掩欣喜:“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中州各家仙门和道剑宗便不敢轻易对我两家动手了!”
他的欣喜是发自内心的。这些天来,他一直活在恐惧中,生怕姬家会因此覆灭。如今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的确如此。”
孔惜云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面露歉意道:“只是无天,我眼下还有一桩紧急事务要亲自前去处理,片刻不能耽搁。你且先随我返回孔家暂住两日,待我处理完毕,便立刻回来与你汇合。”
姬无天略一沉吟,知晓此事事关重大,当即点头应下:“好,惜云你尽管去办,我在孔家静候你的消息,绝不擅离。”
他握住孔惜云的手,轻声道:“你路上小心。”
孔惜云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可他也是姬家的人,是姬无命的亲哥哥。而她现在要去做的事,是要将他的家族推向深渊。
她不知道,若是有一天姬无天知道了真相,会作何感想。
但她没有选择。
孔家要活下去,她这个孔家嫡女,就必须做出选择。
“我会的。”
她轻轻抽回手,转身离去。
身后,姬无天望着孔惜云的背影,久久伫立,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与此同时,中州三十七家仙门与顶尖修士家族,也尽数收到了道剑宗联合曹家和钱家连斩中州陆家、孔家、玄月仙朝和太虚神教七位化神老祖的惊天消息。
玄天仙宗,祖师堂。
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在座众人脸上的阴霾。
当代宗主白衡之端坐主位,手中攥着那枚已经碎裂的传讯玉简。
下方,九位长老分坐两侧,无人出声。
许久,大长老白礼缓缓开口:“宗主,七位化神……这道剑宗,到底是什么来路?”
白衡之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简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礼叔,”他的声音沙哑,“我记得,当初孔之颜串联三十七家时,我玄天仙宗派了多少人?”
白礼一怔,随即低头:“回宗主,二十多名真传弟子,三名元婴长老。”
“人呢?”
“都……都死了。”
白衡之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二十条命,换一个看清道剑宗真面目的机会。”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值了。”
身后,二长老白肃忍不住道:“宗主,什么叫值了?那可是二十三个活生生的弟子!”
白衡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那依二长老之见,该如何?杀上道剑宗,替那二十三个弟子报仇?”
白肃语塞。
“七位化神都死了,我玄天仙宗拿什么去拼?”
白衡之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都给我记住,从今日起,玄天仙宗与道剑宗之间,只有善意,没有恶意。那二十三个弟子,是死在孔之颜的蛊惑之下,与我玄天仙宗无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若有人在外提起此事,就说……我玄天仙宗当初派弟子前去,不是为了围攻道剑宗,而是为了劝阻孔之颜。明白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低头。
“明白。”
白衡之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主位。
“传令下去,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派人前往道剑宗。就说……就说我白衡之仰慕道剑宗林宗主已久,愿择日亲自登门拜访,请教大道。”
星辰剑宗,洗剑池。
独孤寂盘膝坐在池边,膝上横着一柄古剑。
他的面前,站着七位核心长老,人人神色凝重。
“剑主,七位化神陨落的消息,已经确认无误。”
大长老剑无痕沉声道:“据说,那位林宗主只出了一剑,就斩杀了孔之颜。”
“一剑?”
独孤寂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一剑元婴斩化神?”
“是。据目击者描述,那一剑出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孔之颜的护体神光,在那一道剑光面前,如同纸糊。”
独孤寂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震得池水泛起层层涟漪。
“剑无痕,你说,我星辰剑宗传承万年,这几百年可曾出过这样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