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有些步骤太过繁琐——为什么灵蔬必须切成一寸三分长而不能是一寸四分？
为什么调料必须是三撮而不是四撮？
她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对菜谱进行调整。
张无极在药膳中加入了驱魔世家独有的几味灵草，但她没算好比例，加得多了些，药膳开始散发出一种过于浓烈的草药气味。
小玉则是觉得一道菜不够好看，提议加几片红椒点缀，红椒一下锅，辣味便与其他味道搅在一起，将原本清晰的味型变得面目全非。
“不是，你们刚刚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怎么现在却……”
望着三位面面相觑的绝美女子们，江尘羽的眼皮也不由得微微跳动了起来。
他从躺椅上坐起身，看着操作台上那几盘已经出锅的“作品”——如果它们还算得上是作品的话。
如果正常地按部就班地做菜，以她们的才智和食材的品质，做出的东西自然不会烂到哪里去。
毕竟，五色灵牛的肉质鲜嫩多汁，碧水灵鱼的鲜味是寻常河鱼的数倍，翡翠灵蔬本身就带着清甜爽脆的口感。
有了这样的底子，就算什么调料都不加，简单地用灵火烤熟或蒸熟，也不会难吃。
但问题是，她们在不一会儿后便直接开始放飞自我了。
不仅不严格按照食谱上的方式来做菜，甚至还加入了自己的创意与想法。
谢曦雪将碧水灵鱼从清蒸改成了爆炒，理由是“蒸的太慢，炒的更快”；张无极在翡翠灵蔬上撒了一把驱魔香草，说是可以提鲜，结果香草遇热后释放出一股类似焚香的气味；小玉更是在最后一道菜上淋了几勺蜂蜜，说是“甜的好吃”。
一个老厨师在创新的时候大多也会以失败告终，更何况谢曦雪她们这些没正儿八经做过几次饭的人了。
“别浪费，分着吃了吧。”
谢曦雪望着面前那几道颜色略微有些古怪的菜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但喉咙却动了几下，显然在面对自己的“作品”时也有些发怵。
她当然不舍得将这种东西端给自家逆徒。
但她也同样不忍心将这些东西直接倒掉，把它们倒进垃圾桶，实在是对不起这些食材本身。
“嗯，分着吃了吧。”
小玉闻言也露出了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那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认命般的决绝。
她最终伸出爪爪，朝着那些菜所在的方向赶去，准备夹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那盘爆炒碧水灵鱼。
见状，江尘羽则是立即从躺椅上起身，快步来到了她们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然后精准地夹起一块爆炒碧水灵鱼放入口中。
鱼肉在嘴里爆开的一瞬间，盐的咸、蜂蜜的甜、驱魔香草的焚香、以及鱼肉本身的那股鲜美在舌面上同时炸开。
然而他却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淋了蜂蜜的翡翠灵蔬，嚼了嚼，也咽了下去。
“尘羽，你别吃啊，这是我们吃的。”
张无极见状，心头升腾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是想帮她们分担——既然这一餐是她们为他做的，那么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黑暗料理，他都不会让她们独自面对。
但很快她便用心疼的目光看着这位正试吃她们创新之作的男人。
他每夹一筷子，她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有啥的？虽然味道确实有些奇怪，但毕竟是你们做的。”
江尘羽倒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仿佛方才咽下去的只是一块火候稍过的普通牛肉，而不是一口咸甜交织、草药味与鱼腥味在舌尖上混战的奇异产物。
他将筷子搁回桌面，又抬起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
“你们第一次正经做饭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不错了。
火候虽然有些偏差，调料虽然有些随心所欲，但至少每道菜都熟了，都没糊，都能吃。
这已经很厉害了。”
他这话倒不是违心的安慰。
谢曦雪炒的那盘碧水灵鱼虽然因为火候太大而让鱼肉边缘微微焦糊，但中心的肉质依然保持着灵鱼特有的鲜嫩。
只是调味乱了套——盐放了两遍，蜂蜜又淋得太慷慨，导致整道菜在咸与甜之间反复横跳，像是一场味蕾上的拉锯战。
张无极那道药膳灵蔬虽然被驱魔香草的气味盖住了蔬菜本身的清甜，但叶片处理得极为细致，每一片都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菱形，摆盘也颇有章法。
至于小玉突发奇想淋上去的那几勺蜂蜜，虽然毁掉了一盘原本可以正常的菜，但至少证明这丫头的确是有想象力的。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还是由我来好好地指导你们吧。要是再让你们继续自由发挥下去的话，到时候我们都可以直接去宴会上吃了。”
听到这话，三位绝美的女人对视了一眼。
谢曦雪的目光从张无极脸上扫过，张无极的目光又移向小玉，小玉则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交流着某种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默契——承认吧，我们确实需要指导。
最终，三人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麻烦你了。”
谢曦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自家逆徒的援助。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但尾音却微微下垂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心虚与服软。
这大概是玉曦道人这一生中为数不多需要向别人低头认输的时刻，而她低头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做饭。
望着服软的绝美师尊，江尘羽的嘴角顿时就勾勒起了一抹弧度。
“来，我教你怎么做。”
他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谢曦雪身后，伸出双手。
他的左手从她肩侧绕过，轻轻按在她面前的砧板上，将她的身体固定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右手则从她腰侧穿过，一把抓住了那位绝美女人柔软的小手，五指从她手背上方覆下，将她的手连同手中的菜刀一起握在掌心。
那触感微凉而细腻，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关节处却因为长年握剑而覆着一层极淡的薄茧，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整整一圈，覆上去时几乎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之中。
谢曦雪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口微微起伏的节奏。
他的体温比她略高，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下巴就抵在她肩头上方几寸处，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耳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但她没有挣开，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左手按住鱼身，指尖向内扣，这样切的时候鱼皮不会打滑。
右手刀身倾斜，角度大概四十五度，从鱼尾开始片，每一片的厚度控制在两分左右——太薄了下锅就碎，太厚了不入味。”
江尘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专注。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将刀锋倾斜到正确的角度，然后从鱼尾开始缓缓片下第一刀。
刀刃切入鱼肉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一片薄厚均匀的鱼片便在两人合力之下完美地脱离了鱼身。
鱼片透亮莹白，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边缘整齐光滑，厚度恰好是他方才说的两分。
而看到江尘羽的这个举动，在一旁的小玉也连忙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那位男子。
她的双手还沾着方才搅拌蛋液时溅上的蛋清，围裙上沾了几片细碎的菜叶，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耷拉着。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与渴望——她也想要被尘羽这样手把手地教导，也想要被他从背后环住，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切菜或调味。
小玉那家伙虽然胆子很大，在玉牌桌上敢理直气壮地宣布要光明正大地联手对付他，在某些更私密的场合也敢用欲拒还迎的语气撩拨他，但还没有大到敢虎口夺食的程度。
尤其是在曦雪阁下还被他环在怀里的情况下。
所以，哪怕是一向跳脱的她也只敢用眼神来暗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尘羽的背影，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尾尖卷成一个期待的小问号。
“行啦，等会我会让他陪着你的，你这个小滑头。”
她偏过头，白了一眼正用期盼眼神盯着这边的小玉，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很显然，谢曦雪还是无法忍下心无视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于是乎在被自家逆徒手把手教导的间隙，女人承诺等轮到她的时候会把江尘羽借给她。
最终，她在江尘羽的贴身指导下重新开始做起了饭，这一次，她严格按照他的节奏来，每一刀每一料都老老实实地遵循他的指示。
获得了许诺，小玉则是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方才还微微耷拉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
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也伸出手拉着张无极继续做起了菜。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几分跳脱，不过，相比起之前的跳脱与创造，她们这次则是规矩了许多。
张无极严格按照自己手中那份玉简上记录的步骤操作，小玉也老老实实地按照她的直觉调整调料的配比，而她每调整一次都会先舀一小勺尝一尝，确认味道没问题才继续。
估摸着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一道道重新制作的菜肴陆续出锅。
谢曦雪那道碧水灵鱼经过重新调味与精准的火候掌控，鱼片嫩滑如玉，汤汁鲜而不腥；张无极那锅药膳灵蔬在去掉了过量的驱魔香草之后，保留了灵蔬本身的清甜，又多了几分药膳特有的醇厚回甘；就连小玉负责的那道最简单的灵菇炒蛋，也因为她不再乱加东西而变得软嫩可口。
江尘羽站在张无极身后，正指导她将最后一道菜装盘。
他的手原本是规规矩矩地放在她肩侧的，但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她的腰间，那只邪恶的爪爪隔着围裙轻轻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指尖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他将下巴抵在她肩头，看着她用筷子将最后一块牛肉夹入盘中，然后终于将那只爪爪从她小腹上挪开。
“你这逆徒，说好的指导厨艺，怎么指导着指导着手就乱动起来了。”
谢曦雪站在一旁，将他那只不老实的爪爪的整个移动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望着张无极那张因为江尘羽邪恶爪爪的触摸而变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又看着江尘羽那刚把手从无极小腹上挪开、此刻正若无其的神情。
“可是师尊，刚刚徒儿占您便宜的时候您也没有反抗啊。”
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江尘羽则是笑着回复道。
他的目光坦荡而促狭，分明是在提醒她——方才我握着你的手教你切鱼片的时候，我的下巴抵在你肩头，我的胸膛贴着你的后背，我说话时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你不也没有挣开吗？
不仅没有挣开，还主动往我怀里靠了靠，好让刀锋的角度更加顺手。
而也是随着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双白皙的小手也缠上了他的耳朵。
那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他耳廓最敏感的那一小片软骨，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的表情从促狭变成求饶。
“逆徒，你在说什么？”
谢曦雪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一字一句都像是被冰镇过的玉珠，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的分明是“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的危险光芒。
她的手指捏着他的耳朵，拇指与食指夹住耳廓边缘，只要再加半分力道，就能让他的耳朵红上一整天。
她平日里最常用的管教方式就是这一招——简单、高效、不留痕迹，却能让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徒立刻收敛。
“没说，徒儿什么都没说。”
感受到身旁女人那充满威胁意味的目光，江尘羽立刻识趣地选择了转移话题。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指向那几盘已经端到桌上的菜肴。
“行了，我们现在开始吃吧。”
他的目光在桌上那几盘重新制作的菜肴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