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早结束早安生!”
李简向前跨了一步,单手抬起,催动玉笏。
炁韵刚一没入玉笏,便骤然漾开一层清莹白芒,纹路顺着笏身蜿蜒流转,如同活过来的长河。
原本青绿的玉质此刻泛出柔和的彩霞,笏首微微震颤,嗡鸣之声低低响起,震得周遭空气都跟着微微扭曲。
“你要做什么?”
戴世航猛然上前,一把按住李简催动的手臂。
“你不是说找一个人吗?难不成一开始你就决定好是自己了?”
李简不言,瞬时抬手,指尖凝起一道符箓,如飞针般瞬发而出。
戴世航瞳孔骤缩,脚下戴院长咒运起,身形瞬间掠出半丈开外,堪堪避开那道疾射而来的符箓。
符箓残光贴着鬓角扫过,叮的一声没进身后漆木书架上,一点灵光迸裂,化作细小的锁链企图缠绕,可却在空气中只动了一息随之就溃散了干净。
戴世航摸着鬓角,尽管刚才仅是擦过,但经脉还是被锁杀了些许,临侧的眼睛也短暂的失去了视力。
“封经符?李简,你要干什么?”
姜合见此反手插腰,从腰间两侧抽出指虎,扣在指间,周身劲气全开,炁韵攒起聚成罡气,结成守势。
“李简,你想要自己用这法器勾出许涌现的阴神?你疯了!”
李简不答,扫眼看向犹疑不定的张宁宁。
“你也要试试吗?”
张宁宁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看了看李简,又看了看戴世航鬓角那道被符箓擦出来的焦痕,最后目光落在榻上许涌现那张灰白的脸上。
“李简,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样的话,你也难逃干系的!你想想乐乐啊!你要是因为杀人进去了,那才是后的工作上学的政策很有可能会因此卡住的呀!”
“天师府再怎么污糟不堪,也曾经是我的家,是师父的家,我再不喜欢也必须得要将其保住。”
李简说着指尖一划,腰间殁七剑瞬间出鞘,悬在半空,立于身侧,周身剑气煞气腾腾。
阴寒的煞气骤然压满整间厢房,窗户被无形劲气吹得吱嘎作响,顶上的电灯剧烈摇曳,光影乱颤,将几人的身影拉扯得斑驳扭曲。
“法性,菩提镜台!”
李简空闲的右手掐出剑指,上下翻飞,数道梵文符篆,一划而就,手掌一推便成一排,向上一招,向下一落,这十几张符篆,便四散而散落于身侧,将其与许涌现罩在其中。
那符篆刚一落地便在地面上绘制出恍若佛光般十二品金莲图样,莲花花满处生出万道金丝,聚聚一点,交在一处,已成了一方结界。结界壁垒上梵文层层靠近一点,隐隐可听佛音潺潺。
姜合见此情形,鼻子都要气歪了,舞动双拳便要将这结界打破了,这一步刚迈出去,戴世航便立刻跨步将其拦了下来。
“老姜,不要莽撞!”
“老戴,你不要拦我!咱们可是神管局的特工,这家伙要在咱们眼前杀人,咱们能置之不理吗?”姜合道。
戴世航听到这话,抓姜合的时候便更用力了几分。
“你没看到那结界吗?那是法性寺的手段!法性寺是禅宗六祖慧能大师的道场,这结界是以金刚经为底、六祖坛经为辅,契合达摩衣钵创造出来的度化结界!你若强行攻伐,这结界便会强行照见本心,搞不好你就会被佛法度化,一身修为都可能被自己化掉!你不要冲动!”
姜合攥紧指虎,指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的火气被硬生生卡在喉头,目光死死盯着结界内莲纹流转的金光。
“妈的!我就不信了,他一个杂货铺出身,各家各户,绝学都学了一指毫发的货色,能把这个结界玩的多溜。”
姜合压低声音嘶吼着,却没有急切上前,劲气仍在周身盘旋不散,随时准备寻一处破绽强攻。
结界之中,梵音缓缓增厚,如流水漫过屋宇。
李简立在金莲阵心,殁七剑悬浮身侧,凛冽煞气与结界柔和的佛光冲撞撕扯,一阴一阳两股力量不断摩擦,空气中噼啪响着细碎的灵光爆鸣。
单手稳稳托着那枚玉笏,彩霞般的玉光向着榻上许涌现缓缓延伸。
“许涌现,事到如今,我已无路可选,毕竟这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挑的!怪不得我了!”
李简心中默念着,右手再度一挑,只再度凝出一道符篆。
“勅!”
符箓应声而动,化作流光,瞬间便钻进了许涌现的身体。
随着符篆没入体内,许涌现的身体猛然一抽,原本气若游丝的呼吸缓缓降停,还曾跳动的胸膛也随之渐行渐缓。
气血之色在其原本就破败不堪的脸上快速流失,变得苍白而枯寂。
姜合站在结界之外,看着里面的情形,不由得怒吼出声,想要冲上去,却不得不将脚步停在结界之外。
“李简,你他妈个疯子!不管今天的事你干没干成,只要你迈出这个结界,老子一定抓你!你听到没有!”
李简充耳不闻,单手托起那玉笏,灌注炁韵向前猛然一推。
那玉笏飘浮而动,缓缓停悬在许涌现的额头上方,面朝下方,喷射霞光。
那些霞光如同万道丝线纷纷扬扬飘洒而下,如春雨般落下,又好似掺杂了万千钢针,无声细语的插进许涌现每一个毛孔。
远远看着那霞光就好似一个大茧,将人包裹其中。
霞光织就的光茧越收越紧,细密如针的光丝扎入皮肉之时,许涌现本已静止的躯体骤然剧烈震颤,四肢不受控地向上弓起,喉间溢出一串浑浊破碎的闷响,却睁不开眼皮。
过了没有一盏茶功夫,那玉笏竟开始慢慢旋转立起,只不过这个速度非常的慢,首先从头部开始扬起,也顺带着将那些霞光化成的丝线带动起来。
随着那些细丝离体,一个模糊的,甚至有些破败浑浊昏暗的东西,开始从许涌现的身体里剥离出来,首先是从脑顶的百汇穴拔出模糊的头,而后是脖颈、胸腔、四肢。
随着那笏板越立越直,李简的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冷汗如黄豆般大颗大颗的从鬓角滑落,整个人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显然以至阳至刚的乾虚功催动阴司的法器,在这种相性相冲的催动下,对于身体的伤害是极大的。
可李简并没有停止,依旧咬牙费力的驱动。
“疯子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姜合在外面无能的狂怒,怒吼中更有过这些许担心。
戴世航虽然没有如姜合般那般激动,可是眼中的颤抖与紧锁的眉头已经诉满了他的立场
“张宁宁!”戴世航猛然喝道,“赶紧用你那招劈开这该死的结界!你也是不惧佛法炁韵的!赶紧把这结界弄开,要不然李简也得死在里面!快!”
张宁宁迟疑了看了看戴世航,又看了看结界中已然快要支撑不住的李简,恨恨地咬了咬牙,旋即便快速的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企图使用天宁浩瀚劈开结界。
“张宁宁!”
结界内李简突然大声吼道。
强行催动阴司的法器,也让其炁韵出现了些许逆行的状况,炁韵在体内翻腾乱动,已然震出了些许内伤,鲜血更是在不知不觉间充盈了口腔。
那一声怒吼带出了些许的鲜血更让其牙齿变得血红,嘴角更是流出惨淡的血痕。
“张宁宁,你不要听老戴的!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要劈开结界阻止我,那在你劈开结界的那一瞬,你的招数也会落在我的身上!我不允许你杀人,但我不介意让我变成你杀死的第一个人!你敢动手,我就敢死!”
张宁宁举在半空的手臂猛地僵住。
蓄到半途的浩瀚天力悬滞在腕间,磅礴的力量在经脉里打转,无处宣泄,震得她整条右臂皮肉发麻。方才凝聚而起的淡白光华忽明忽暗,像是被一句话硬生生掐住源头,再也落不下去。
“李简…”张宁宁声音发涩,举着的手臂缓缓下沉几分,“你至于这样吗?”
结界之内,梵音依旧潺潺流淌,十二品金莲金光翻涌,金丝不断缠绕、牵引那团自许涌现体内剥离而出的阴神。
那阴神轮廓浑浊破碎,像是蒙着一层经年不散的黑雾,包裹着其中那个模糊的身形。
玉笏旋转不停,彩霞流光死死勾住阴神以极度蛮横的规则之力,将其强行禁锢,聚拢成一个完整的人形,不泄分毫。
李简胸口剧烈起伏,口腔里腥甜翻涌,每一次说话都牵扯内伤,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在金莲符文之上,血珠一碰金光便瞬间消融。
乾虚功至阳的炁韵与玉笏中蕴含的阴司寒力在他经脉里持续冲撞,筋骨如同被万千细针反复穿刺,视野一阵阵发黑。
“我为何要做到如此?”李简挤出几分惨淡的苦笑,“我这条命十几年前就应该丢在断烟峡了,如若不是海宁他们,我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来。海宁以天师府作为他的骄傲,我师父认这个污浊的低吟放作为自己的家,他们都走了,这是他们留给我唯一可以怀念的地方!我必须要守护好它!就像你一定要守护好李琪一样!人啊,总会为了自己失去的东西而久久怀念!我也一样!”
说着李简猛然将空出来的右手掐出剑指,再紧握成拳,往自己的胸口猛猛一锤。
随之张口便喷出了一口精血,落在了那玉笏之上。
“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