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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338章 城隍玉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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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的膝盖在离地半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承受着千钧重压的竹竿,随时可能折断,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砖上,竟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烙铁淬水,蒸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那是体内气血被神威挤压到极处,连汗水都带上了滚烫的体温。

桂爷看着那缕白烟,金芒流转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动。

“你小子就不能真的服个软吗!”桂爷缓缓开口,手中那方笏板微微前倾,“在这招惹我,杀了你都是你死有余辜!”

“服软?我还是李简吗?”李简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桂爷,“桂爷,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东西借我用用,过段时间我还你!”

桂爷盯着李简看了好一阵,那双眼里的金芒慢慢收拢,聚成两点针尖大小的光,在瞳孔深处忽明忽灭地跳着。

庙堂里的威压像潮水退去一般,一层一层地往回收,梁柱的咯吱声停了,供桌上的香炉也稳住了,只有炉灰还在桌面上留着几道散乱的痕。

“你这个小王八蛋。”

桂爷把笏板往身后一别,那物件又化作一杆旧烟袋锅,重新攥在手里。

他转身走回矮榻边坐下,塞了一斗烟,点燃,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的白雾在月光里散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李简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半跪在青砖地上,两只手撑着大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珠子从额角往下淌,把衣领洇湿了一片。后腰的骨头像是被人重新拆了一遍又拼回去,酸胀从尾椎一直爬到肩胛骨。

“阴司的法器,不可离身!你想借我也没办法借给你,毕竟兹事体大,谁知道你要拿去干些什么!”桂爷抽着烟,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可是却到此处稍稍顿了顿。“但人是有三急,鬼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被人偷走!我这岁数也大了,还真怕东西被人偷啊!”

这话说的明白,道得清楚,若是真的听不懂,那就纯粹是个傻子了。

桂爷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又抽了会儿烟,将烟袋锅在床边磕了磕,便背负着双手向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

“哎呀,这个庙啊,早晚都得翻修一下,昨天厕所又堵了,唉,看样子这能去公厕那边对付对付了,哎呀,这肚子呀!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尿频尿急尿不尽,唏嘘啊!”

桂爷絮叨着走远,脚步声渐消。殿内凝滞的压力随之散去,山间虫鸣、檐角铃响慢慢回来。

戴世航顿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将张宁宁从旁边扶了起来。

“看来这位老城隍是有意把东西借给咱们的!”

李简撑在膝盖上缓缓起身,后腰刺骨的酸胀阵阵袭来,每动一下,筋骨都会将刚被治好的伤痛带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满脸冷汗,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

“这老爷子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我就说人还是好说话的吧!”

张宁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但还是向前走了几步,往庙门那里瞥了几眼。

“虽然老人家是有意把东西借给咱们的,但是咱们也不能真的慢慢来,找得快点才行!”

“不急!”李简却是摆了摆手,“这玩意儿不用找!”

戴世航一愣,皱眉看向李简,“难不成你知道他老人家把东西藏在了哪里吗?”

张宁宁也回过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在刚刚进庙的时候,张宁宁就悄悄地一用望气术将整个庙扫看了一遍,这里除了神道香火比较旺盛之外,剩下的并没有任何的发现,按道理来说,阴司的法器应该缠绕着些许阴气,但是这里貌似并没有带有如此波动的东西。

李简站直身子,稍稍活动了一下腰背,强忍下筋骨间的刺痛,抬眼看向殿中那尊落满薄灰的城隍桂卿的神像。

“不用找东西就在这呢!”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抬头,落在那尊烟熏日久、金漆斑驳的神像上。

整尊神像庄严肃穆,唯有周身萦绕着纯粹厚重的香火神道气,干净规整,半点杂阴邪气都无,根本看不出藏有法器的痕迹。

戴世航皱眉,“你莫不是说这座真相就是法器吧!”

“怎么可能!”李简耸了耸肩,“望气术虽然可以忘记,但是神道香火可以掩盖气息!我说这法器跟这神像有关,那自然就是这神像上的一个物件!你们不要忘了,贵江的城隍是南唐大将桂卿,那么最有可能的法器样式会是什么呢?”

戴世航盯着那尊神像看了好一阵,目光从斑驳的金漆移到神像手中的物件上。

那是一柄玉笏板。

笏板通体青灰,被香火熏了不知多少年,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包浆,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幽光。神像的手握得很稳,五指扣在笏板中段,指缝间积着陈年的香灰,可那笏板本身却干干净净,半点灰尘不沾。

“笏板。”戴世航低声说,眉头慢慢拧起来又慢慢松开,“文武朝笏,武将执圭。桂卿是武将,他的神像手里拿的是圭,不是笏。可这尊像手里握的偏偏是笏板,这就不是神像本来的样子。有人换过。”

李简点了点头,从供桌边绕过去,走到神像侧面,踮脚伸手探向神像手中那方笏板。指尖刚触到笏板表面,一股极细的凉意便顺着指腹窜上来,沿着经脉往小臂爬,不冰不刺,像冬天从井里刚打上来的水,凉得干净。

“就是它了。”

李简把笏板从神像手中抽出来,握在掌中掂了掂。分量很轻,轻得不像玉石该有的重量,像握着一片干了多年的旧竹片。

张宁宁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就……就藏在神像手里?这也太明显了吧,谁来了都能看见啊!”

“你看见了吗?”李简偏头看她。

张宁宁张了张嘴,想起方才自己站在殿中时,眼睛从神像上扫过两回,压根没注意过那方玉圭有什么异样。

“看见了,但没认出来。”张宁宁老实的说。

李简把笏板翻了个面,圭背朝上。那面光洁的玉面上,刻着两行极细极小的字,被香火熏得几乎看不清。

秉心司命,执笏勾魂。

张宁宁盯着那笏板看了良久。

“我有一件事整不明白,这个笏板怎么能将人的阴神从身体里勾出来呢?总不能是拿这玩意儿硬拍吧!”

李简斜了张宁宁一眼眸中尽是无语,俨然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一样。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阴司的法器都是一套!一套那就不是一件,这只是其中一件而已!”

“那其他的呢?”张宁宁又问。

“有,但老头不想借!”

张宁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抽了抽,没再追问。

戴世航走上前,从李简手里接过那方笏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始终没松开。

“只有一件,够用吗?”

“能用就不错了!”李简把笏板从戴世航手里拿回来,用袖口蹭了蹭圭面上的浮灰,揣进怀里,“老头子愿意借一件就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其他的不借给咱们,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随身带着那个烟袋锅肯定就是另一件配套的装备。反正他都拿走了,咱们想抢也抢不了,先拿这个回去试试吧!”

戴世航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三人从城隍庙里出来时,夜色正浓,温度也是最冷的时候。

河滩上早已被薄薄的冷雾所覆盖,地上虽没有霜,但是倍感湿滑,吸上一口气都会感觉肺部冰凉。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比来时更冷了几分,张宁宁只得把领口紧了又紧,步子迈得飞快。

到天师府侧门时,府里的巡夜弟子刚换过一班,灯笼光晕在回廊拐角处一晃一晃地远去。

守门的道人正靠着门框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见是李简,慌忙站直了身子。

李简没理他,径直往里走,穿过回廊往敕书院去了。

厢房外,鲁宁和卢晨如同两尊门神一样,分侍左右,屋内姜合已经坐在桌案边打起了瞌睡,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才猛地惊醒。

许涌现还是老样子,躺着不动,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你们回来了!东西借到了吗?”

“借到了!”戴世航回道,然后将屋内扫了一遍,“不是让你把白琳叫来吗?她人呢?”

“有些资料需要今晚就处理完成,所以我才没让她过来,就自己先看着了!”姜合揉了揉眼睛,强打着精神,回头瞥了一眼许涌现,“这家伙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如果不是还有气儿,我都以为人都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