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宁听得心头发沉,彻底没了主意,只能低声开口:“那等于现在所有路都堵死了?没有折中、没有缓冲的办法?”
李简抬眼,目光沉沉落在许涌现苍白的脸上,沉默数息,终于吐出了唯一的破局点。
“有折中路子,唯一一条,也是险中求活的路。”
姜合瞬间停步,眼神锐利起来,“说。”
李简缓缓抬起了两根手指。
“说起来也容易,只需要两步走即可!第一步抢一套阴司的法宝过来,第二步找一个不想活的家伙且天赋极佳,可以快速学习到阴司夺神的手段,让这个人去把许涌现的音神勾出来。”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戴世航听到这话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扯淡的事情,整个人都呆住了。
张宁宁更是一头的雾水,眼中更是掺杂了几分震惊。
至于姜合,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通过那眼神来看,可以读出骂的很脏。
先不要说这第一步有多么扯淡了,去抢一个阴司修行者的法器。
阴司是好找的,毕竟每一个地头上都有些常规修行道路走不通,转修阴司神道的存在,这帮家伙虽然失去了自己本来的名字,可是身体已经融合神格,得到了天地认可,在其地界中不能说是同阶无敌吧,至少是圣人也不会轻易的去招惹他们。
别的地方或许能占得几分便宜,可是这里是上清镇云锦山呀,是正一盟威道的祖庭,道都福地,在如此修行氛围浓厚的地界中,这里的神道修行者的修为自然也是一等一的高,基本都是入室境。
若是说这话的人是张继阳,事还有的谈,毕竟人家是年轻一辈的天下第一。可说这话的人是李简,虽然同样是天下第一,但却是经解一道的天下第一,不要说是同阶了,同境界的都没打赢过几次。而且这家伙还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个。
其次就是找一个不想活,天赋又好,能够快速学习到阴司勾取阴神手段的使用者了。
有那么高的天赋,又不想活,这人比三条腿的蛤蟆都难找好吧!
戴世航盯着李简,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语气满是无奈,“你能不能不要开玩笑啊!这话怎么听都是很离谱的吧!”
李简撅了撅嘴,无奈的点了点头。
“确实离谱,但却可行!只是人选不好找,抢阴司的法器这个事儿我还是能办到的,毕竟上清镇地界的阴司我虽然不能说都认识,但至少都是说过话打过交道的,阴他们一手抢点东西,还是能做到的,就是这个人比较难找。”
姜合盯着李简看了好一阵,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而且这个疯子手里还攥着的最后一根火柴。
“我都不说,你抢东西这个事咱们能不能做到了,你这个人找不到你抢了有个卵用啊!你前脚抢后脚找不到人,人家第二天就可以跑到神管局报案,你人不就被逮进去了!你搁这扯犊子呢?我就不该听你说那么多废话!大哥,咱们务实一点不行吗?”
李简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目光从姜合脸上慢慢移到戴世航面上,又从戴世航移到张宁宁身上。
张宁宁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脊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看我呀,我的天赋你是知道的,那玩意儿我肯定学不会啊!”
“本来就没指望你!”李简把目光从张宁宁身上收回来,落在地面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只要东西抢到手,人自然就有了!”
这话落下,屋里静了一瞬。姜合盯着李简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嘴角抽了两下,到底没忍住。
“你这话说的,好像人是你家养的似的。去哪找?你告诉我,我现在就派人去请。”
“暂时还不用,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李简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张宁宁、老戴,你们两个跟我走,先去把法器抢了!老姜,你在这里守着他,如果觉得你一个人不保险把娜仁叫来!”
姜合还想再问,李简已经站起身往门口走了。步子不快,可那意思明摆着,话说到这儿就够了,再问他也不会多吐半个字。
张宁宁和戴世航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跟了出去。姜合想要拦,手却停在了半空,像是把满肚子没好气的骂人话都压缩进了这五根手指里。
三人出了敕书院,沿着回廊往外走。凌晨的天光还灰蒙蒙的,府里巡夜的弟子刚换过岗,廊下只有几个提着灯笼的杂役在慢慢踱着,灯笼光晕一明一暗,把青砖地照得忽青忽白。
李简走在最前面,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脖子缩着,步子不紧不慢。戴世航跟在他右侧半步处,忍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
“李简,你跟我们交个底。你说的人究竟是谁?还有阴司的法器,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光明正大地去要。”李简头也不回。
“要?”张宁宁从左边凑上来,压低嗓子,“你不是说抢吗?”
“你见过谁家抢的东西需要还的?”李简眉头紧锁,却是不自主的哼了一声,“东西是抢回来的,但是到时候得有人去还!阴司的东西都是世代传承的,要是不还过去,下一代阴司就没有东西可用了。”
三人从侧门出了天师府。这个时辰,上清古街两侧的铺板全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灯柱上挂着薄霜,光晕被冻得发白。街面的鹅卵石和青石条上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偶尔有野猫从墙根底下蹿过去,在霜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转眼又被夜风抹平了。
李简领着二人沿古街往东走,走到街尽头一处岔口,拐上一条碎石小路,朝泸溪河方向去。路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屋檐下挂着几串冻硬的干辣椒,门前的石阶上蹲着两只缩着脖子的猫,见了人也不躲,只把耳朵转了一下。
河不宽,水也不深,河滩上全是圆溜溜的卵石,被冻得硬邦邦的。泸溪河的水在这个季节清浅了许多,贴着河床的卵石缓缓淌过,发出细碎的泠泠声。
河边有一座极小的庙,灰瓦白墙,矮得像是被两边的河滩挤扁了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漆色剥落得差不多了,隐约可见“当境”二字。庙门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点极微弱的烛火,被河风吹得忽明忽暗。
李简在庙门前站定,没进去,只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叩了三下。等了片刻,门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咳嗽,接着一个瘦小的老者披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出来,眯着眼看了李简一阵,脸上的褶子慢慢堆出个笑来。
“景言?这个时辰,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桂爷,晚上有点睡不着觉,过来找您聊聊!”李简笑道。
那瘦小老者听李简这般说,也不急着接话,只将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戴世航和张宁宁面上各扫了一遍,才慢吞吞地将门扇拉开半扇,侧身让出条道来。
庙里头小得紧,只有一间正殿,供着一尊泥塑彩绘的当境也就是城隍爷的神像,面目模糊,香火熏得黑黢黢的。
上清镇这尊城隍供的是南唐名将白马将军,忠贞内翰,桂卿。因生死咸能为国御灾扞患,忠烈之风不泯,平盗功高,坚守退藏劲节而被贵江百姓尊为本地城隍。
而守在庙中的这位老者,也是此处桂家的后人,原来叫什么名字在其成为本地城隍后便从世俗中剪除了,自然不得知晓,故此李简才尊称这位城隍“桂爷!”
神像前头摆着一张旧供桌,桌上搁着半截蜡烛、一只香炉,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沉着几根烧残的香梗。
墙角一张矮榻,榻上铺着半旧的草席,席边搁着只炭盆,盆里剩几块将熄未熄的柴炭,泛着暗红的光。
桂爷走回榻边坐下,也不让座,只将两手拢进棉袍袖子里,歪着头看李简。
“你这个小王八蛋跑我这里来做什么?咱爷儿俩貌似没有什么好聊的吧!”
李简靠在供桌边上,两只手撑着桌沿,低头看了看那只豁口碗里的香梗,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桂爷,您火气别这么大,您岁数也不小了,天天给我置什么气啊!我当年闯祸的时候也没来您这儿惹祸呀。”
“少他娘的扯淡!”桂爷白了李简一眼,“你倒是没在我这惹祸,可是你每回惹祸都往我这来跑!当年你惹了山上的那群猴子跑我这儿来躲了几天,那猴子恨不得往我这庙里头扔粑粑!你能来有什么好事?”
李简心虚地蹭了蹭鼻尖,抬头看了一眼还算完好的大殿穹顶。
“哎,桂爷,我有个事想问你,之前那群尸解仙往镇子里跑的时候,你就没有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