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张宁宁站在一旁,眉眼微蹙,目光牢牢锁在昏迷的许涌现身上,“他若死了,这次的巡查任务大抵是要费上不少功夫,找不到挑唆内斗的幕后黑手,做再多也只不过是救火。”
李简不由得投去诧异的目光,惊叹张宁宁的成长。
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假作无趣的摆了摆手。
“你这话,谁不知道,重点是当前人已经变成这样了,怎么问,问什么都很重要!搜魂也未尝不可,但他眼下求死之心已定,神魂定然脆弱不堪,触之即碎,否则我也不会留着他在这儿!”
张宁宁闻言心头一沉,目光落在榻上人单薄的身躯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他莫不成是死士?被搜出来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李简摇头,“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人性就是如此复杂,纵然你我是修行者,你没办法百分之百悟出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更不要说去揣测他人了!反正他是不想活了,这是一定的!”
戴世航微微颔首,面色凝重,“李简说的没有错,人性就是复杂的。人既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又是世界上最脆弱的生物,尤其是踏足登堂境的修行者,只要他想活,就极难会被杀死。人的根本就是精炁神三宝,精能生炁,炁能养神,神能御精,只要心神坚定便是难杀的,可若一心求死,再脆弱的伤害都会让其死亡!”
房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人围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许涌现,没人说话,但心里都清楚眼下的烂摊子有多棘手。
硬打硬抓他们从来不怕,最怕的就是许涌现这种铁了心要自我了结的人。
人一旦抱着必死的念头,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不怕敌人硬刚,就怕敌人死闭麦。
张宁宁盯着床上的人,眉头紧紧皱着,这些话她听起来都明白,但实际上又不是明白的特别深。
在场的不管是姜合、戴世航还是李简,又或是门外的那两个特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修行一道上沉浸了数年之久,虽不能说事事知晓,但至少对修行一道皆有自己的见解。
可张宁宁不一样,虽空有境界,可修行至今也只不过半年有余,不能说是一个修行小白,也大可以说是一个修行白痴。
逼她想出个法子来,还不如杀了她。
张宁宁只得将目光落在李简身上。
“李简,你是不是有办法?”
李简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吐出一个字来。
“有!”
房间里几人瞬间抬眼,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简身上,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姜合神色一振,往前半步,“什么办法?直说。”
现在线索全掐在许涌现一个人身上,只要能撬开突破口,不管什么手段,他们都能配合。
李简抬眸,视线扫过床上气息微弱的许涌现,语气平淡却无奈。
“你们应该知晓全真龙门派的出阳神吧!”
这话一出,姜合和戴世航脸色同时一变。
两人都是圈内老人,对大宗门世家出名的手段还是知晓,哪里会不知道出阳神意味着什么。
张宁宁愣了愣,连忙追问,“出阳神?那不是全真龙门派顶尖的元神法门吗?我记得这是修元神离体、化作有形化身的本事,和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关系?”
张宁宁修行时日太短,虽是侥幸见过一回,却只顾到了一声牛逼,完全摸不透其中的门道,更不懂这法门能如何破解眼前的死局。
戴世航沉声道,“出阳神,是性命双修的极致手段,但是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出阳神这门手段,可以探查人的记忆的!”
“我只不过是举了一个例子!因为有阳神,自然也有阴神!”李简呼出一口气,面色越来越凝重,“按《钟吕传道集》与《性命圭旨》所言,阳神是精气神炼至纯阳,形神俱妙,聚则成形、散则成气。能出天门,游历四方,可与实物相感。阴神,只修性、不修命所出,丹书称其为清灵之鬼,属鬼仙层次。阴神离体如幻如梦,有影无质,只能观见闻感,不能抓取实物,最怕阳刚之气,极易散乱迷失。”
这话说完,姜合和戴世航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貌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张宁宁听得认真,眉头依旧锁着,“那阴神出游,能看到别人记忆?”
“不能。”李简直接摇头,不杜撰超出丹道定义的能力,“正统丹道里,阴神只可外游观境,没有直接读取他人记忆的本事。人的记忆藏在三魂七魄之中,不是摆在外面的景象,不是神游一眼就能看透的。”
姜合往前半步,眉头没有舒展,“可阴神拥有完整记忆的,你是想要把许涌现的阴神抽离出来!”
戴世航浑身一紧,当即出声否决,“不行!绝对不行!生人抽离阴神乃是旁门左术、邪道行径!修行者只可修己身阴神出游,绝不擅取他人神魂!这种行径和邪修有何区别?人有三魂七魄,阴神藏于元神之内,是人身灵性根本。活人阴神与人命根死死绑定,强行抽离,便是断人灵性、绝人道基,不管是不是修行者被强抽阴神其必死无疑!”
张宁宁听得心脏一紧,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凶险。
说白了,这法子不是审问,是直接催命。
“李简,你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啊!你不是最痛恨邪修了吗?你怎么能用他们的法子呢?对了,我记得你不是会一门名叫华胥引的手段吗?用华胥引不行吗?”
李简没有反驳,静静听着两人的劝阻,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华胥引是用不了的!他现在已是求死之志,任何形式的意识骇入都会让其崩溃,能用的话我早就用了。还有一件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强行抽离他的阴神,因为这门手段,我晓得怎么用,但是我自己不会使!再说我修炼的乾虚功是至刚至阳的功法,学会了也用不了。”
姜合皱紧眉头,“你自己不会用,那你提出来意义何在?难不成这天师府里,还有人会这等旁门术法?”
“没有!”李简语气笃定,目光死死盯着榻上气若游丝的许涌现。“但是我们可以找人帮忙啊!”
戴世航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难以置信,“李简,你莫不成与邪修勾结了?”
“老戴你脑子抽了吧!”李简不带好气的白了戴世航一眼,“抽魂炼魄这种法子虽然听起来只有邪修能用,但是你忘了还有一伙人是可以合法合规的用这个的!”
姜合眉角骤然一动,“你是说,阴司?”
“没错!”李简微微将身子坐直了些,“修行者的分类有很多,大分类就有术修、医修、佛修、儒修、方士、妖修、体修、武修等等,而作为大分类中最重要的一个分支,那便是神道修士!除了在宫观庙宇中汲取信仰之力修行的神修之外,还有通过护佑山川大泽驱邪斩鬼的阴司域神!而这些人平日里除了正常的修炼之外,经常干的便是收割生灵死后积留精炁形成的邪祟与某些修行者死而不绝企图夺舍的阴神来过活的!我们找阴司过来帮忙,不就可以了吗?”
姜合没有立刻接话,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凌晨的静里格外清楚。
“你这法子说起来是有些道理,可是人家作为阴司的修行者凭什么帮你,这个东西说句不好听的,强拘生人阴神是很容易坏功德的!”
“所以难办!”李简应得坦荡,“更重要的是许涌现是授箓过的,拘他的阴神的人必定没有好下场!”
姜合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又来”。
“别这么看我。”李简把椅子往后一靠,两条腿又伸了出去,“现在无非两条路,要么等他身体好一些,有了求生的意识,神魂壮大些,对其进行搜魂,或者是进行审问,要么就现在赶紧把他整得半死不活,请地方阴司过来,等他一咽气就把阴神勾出来,再进行搜魂验查!否则根本没路可以走!”
这简直就是一根筋两头堵。
审问这条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走不通。
只要许涌现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强健了些,凭借其一心求死的决心,肯定轮不到等人进行审问,就会自己断绝心脉。
搜魂这个法子虽然看起来比较可行,前提下是其有些许求生的意志。
走阴司那条路,看样子是一个迫不得已的选择,但实际上坑是最大的。
首先,哪一个阴司修行者都不愿意背上这么大的因果。
其次,许涌现得死,而且得是被人整死,不能是其自然的伤痛而亡,那般死亡心神便会随之消散,不会留半点存在体内,到时候请人过来也是毛都查不到。既然是让其强行中断生命,那唯一的法子就是挑一个人动手,把他杀了。可这样的话,动手的那个人就得被抓起来,起步就是死刑。
法子有嘛?
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