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拉着小四就要往外跑,小四被他给拽得踉跄了几步,回头问紫宝儿:“小姑姑要不要一起?”
紫宝儿摇头,嘴巴里还含着一颗草莓,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去吧。”
她吃了一肚子草莓,屋子里暖暖和和的,实在是不想动弹。
“好嘞,”小四也不勉强,招呼了一声,“阿风,走,一起去,你还没见过咱们村分礼物吧?可热闹了,上次,小姑姑从镇上回来分糖,全村的小孩都来了。”
安冬已经走到轮椅后头,二话不说,连人带椅原封不动地抱了起来。
严浩这回学乖了,默默让到一边,只在心里又数落了一遍,这姑娘,真是大力士啊。
紫宝儿乐得清静,从软垫子上滑下来,爬到软榻上,仰壳一躺,整个人摊成一个小小的“大”字。
哎,世界终于回归清净。
她把小手垫在脑袋底下,翘起二郎腿,脚丫一晃一晃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这才是她最喜欢的生活啊。
吃饱了躺着,没人吵没人闹,想睡就睡,想发呆就发呆。
连崽崽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趴在炕头上打盹,尾巴偶尔甩哒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只是,这份清净并没有维持多久,外屋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里片刻的宁静。
紫宝儿眼皮都没抬,只是晃悠的脚丫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得,清净到此为止。
“小小姐,”安冬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小小姐,出大事了。”
“什么事?”紫宝儿慢腾腾地坐起身来,皱着小眉头,“大黄又跟崽崽打起来了?”
大黄是周老婆子家养的一条土狗,长得憨头憨脑,胆子比芝麻还小,可偏偏每次见到崽崽,都要战战兢兢地往前冲。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都成了村里的一景了。
“不是,”安冬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小小姐,是阿回,就是那个阿回……”
紫宝儿眉头皱得更紧了,小拳头也下意识地攥了起来:“阿回怎么了?”
这都什么毛病,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非得问一句说一句。
“阿回在满院子打滚呐!”
安冬终于把话给说完了,自己也喘了口粗气。
“什么?”紫宝儿惊得张大了小嘴巴,半天挤出来一句话,“和赵常在玩新游戏吗?”
这下轮到安冬惊得张大了嘴巴,无言以对。
她家小小姐这都是什么脑回路?
谁家玩游戏还满院子打滚的?
“小小姐,”安冬急忙解释道,“不是在玩游戏,都说是阿回发疯了,满院子打滚儿,嘴里还嗷嗷叫,大家都不敢靠近,好像是逮着谁咬谁呐。”
“赵常吓得躲在赵黄氏身后直哭,拉都拉不住。”
紫宝儿小眉头皱得更紧了:“真的假的?”
逮着谁咬谁?
被狗咬了吗?
难道是狂犬病?
“当然是真的,小小姐,安冬亲眼看到的,村子里好多人都过去了,只不过是围了一圈儿,谁也不敢上前。”
“走,咱们也去看看。”紫宝儿挪动着小屁股,一下子秃噜到软榻边上。
狂犬病咬人可是会传染的。
她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安冬蹲下身子,给紫宝儿套上鞋子,披上外套,最后把那顶小老虎帽往她脑袋上一扣。
毛茸茸的虎耳朵支楞着,衬得她一张小脸又乖又软,连趴在炕头的崽崽都忍不住抬起大脑袋,多看了她一眼。
快速武装完毕,主仆二人小跑着出了宝阁,往赵黄氏家赶去。
果不其然,刚拐上小道,就看到人流朝着一个方向涌动。
有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有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有抱着孩子踮着脚尖往前张望的,全往赵黄氏家那边赶。
“怎么回事?”
“说是阿回发狂了。”
“发狂?怎么可能?”许乐接过话头,一脸得不信,“昨天还好好的看到他上山去砍柴,还跟我打招呼了呐。”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到紫宝儿赶到赵黄氏家,大门口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紫宝儿踮起脚尖,入眼的不是大腿,就是大屁股,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到。
“阿回,娘的阿回,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大老远就能听到赵黄氏的哀嚎声。
阿回在地上翻来滚去,浑身上下全是土,夹袄蹭破了好几处,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物。
“大伯,你哪里痛?”赵常是真的要哭了,声音都是颤颤巍巍的,躲在赵黄氏身后,想要上前又不大敢。
她和阿奶在厨房收拾锅灶,听到惨叫声,回头就看到她家大伯躺在后院地上。
吃早食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有说有笑的。
还跟她说,待会儿再去趟山上,说不得还能再给她逮只小兔子回来。
这才多会儿功夫,就开始发疯,满院子打滚,眼珠子通红,好似要吃人似的。
安冬一边扒拉着人群,一边大声说道:“我家小小姐来了,大家都让一让。”
安冬这话一出,拥挤的人群立刻有了反应。
村民们一听紫宝儿来了,赶紧往两边退让,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院子门口,转眼就空出一条路来。
有人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宝儿来了就好了。”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好像紫宝儿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什么定心丸的药效。
严旭风坐在轮椅上,被严浩推着过来看热闹。
他原本只是想凑个热闹,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却看到了这一幕。
安冬一句话,人群齐刷刷让开,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质疑。
严旭风惊诧不已,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紫宝儿在梧桐村的分量。
这跟他之前听说的“紫家小闺女很受宠”,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哪里是受宠,这是全村人把她当成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