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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的爪尖刺落。

那一瞬间的破风声极其尖锐,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限后骤然释放的嘶鸣。

刻刀能感觉到那缕劲风已经压上了他喉间皮毛的表层,下一刻就是贯穿——

“休想得逞!”

一声暴喝从窗外炸响,如同平地惊雷,将整间办公室凝滞的空气轰然震碎。

“白星”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爪尖已经触及刻刀喉咙表面那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只差最后一寸就能彻底刺入,但她被迫改变了动作。

因为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伴随着一声剧烈的木质边框碎裂的声响,一道裹挟着淡金色结界光芒的身影已经破窗而入。

碎木与玻璃的碎片在房间中炸开,折射着结界的光芒像一场小型的、凌厉的流星雨。

那道身影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转向,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转,一脚踏上窗沿借力,将前冲的惯性转化为一道压低重心的直线突进,手中那支通体深褐色的竹箫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取“白星”的面门。

“白星”的反应已经足够快,她在听到那声暴喝的瞬间就开始后撤,同时收回刺向刻刀喉咙的爪子交叉护在胸前,试图格挡这一击。

但来者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那一箫的轨迹更是刁钻,看似直刺,在即将与她交手的最后一刻却骤然下沉,变刺为扫,以一个极低的角度重重抽在她的左肋上。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木制器物击中血肉之躯的脆响,假白星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横向击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后背重重撞上办公室那排早已摇摇欲坠的木质书架。

腐朽的木架在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书籍和卷轴如同瀑布般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将那道白色的身影半埋在一地积灰的旧纸与碎木之中。

黄五一落地,没有片刻停顿,甚至没有去确认那一击的战果,便立刻转身扑向躺在地上的刻刀。

他俯下身去,将竹箫往地上一放,伸出双爪迅速检查刻刀颈侧的脉搏和胸口的伤处。

他的指尖刚一触及刻刀的皮毛,便感觉到掌下那具身体的温度低得惊人,呼吸浅而急促,脉搏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彻底消失。

“刻刀兄!刻刀兄!”他压低声音呼唤着,“撑住,在下来了,阁下万不可在此处闭眼——”

刻刀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听到了黄五的声音,但那双浑浊的的眼睛只是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动了极其微小的幅度,便再也无力移动。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涌出喉咙的只剩微弱的气息。

黄五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没有再浪费时间呼唤刻刀的回应,而是转过头,朝着那扇同样被撞破的窗户方向低喝了一声:“七十七!”

“来了来了来了——!”

一道白色的娇小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那扇破碎的窗户里翻进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进那堆碎玻璃里。

他稳住身形后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景象——瘫倒在地的刻刀、站在一旁的黄五、以及那堆半掩在倒塌书架下的、正在缓缓蠕动的白色身影。

然后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刻刀,小跑了过去。

“这位狼大叔伤得好重哇!”七十七蹲下身,伸出爪子探了探刻刀的鼻息,“法力还有剩的,我马上给他治!”

他说着便将双爪合拢,闭上眼睛。

淡金色的光芒开始从他的掌心中浮现,金黄色的爪印法阵浮现在刻刀身下。

金黄色的光晕缓缓攀上刻刀的身体,最终汇聚在他的伤口处助其愈合。

黄五确认七十七已经开始治疗后,才松开紧皱的眉头,直起身来,转向那堆倒塌的书架。

他拾起地上的竹箫,在爪中缓缓转了一圈,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眼神凌厉地看着那堆凌乱的书籍与碎木。

覆盖在那里的书堆动了一下。

一只白色的小爪从书页间探出,撑住地面,将掩埋在它之上的书籍与木屑推开。

“白星”从那堆废墟中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左肋处有一道明显的凹痕,那是黄五一箫留下的印记,在白色的皮毛上泛着一片青紫色的淤伤。

而她脸上那道一直挂着的温和笑容,此刻已经出现了裂痕,一半的面容被那一击的余波打得残缺不全,露出了下方灰白色的、如同枯木般的纹路。

她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裂痕,又低头看了看指尖沾着的灰白色的碎屑,然后抬起眼看向黄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却没有恼怒:“这位武者先生,你下手可真粗鲁。

连我这么可爱的小狼,你都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黄五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调侃,只是将竹箫在手中握定,目光像一柄出鞘的刀一样钉在她身上,沉声开口:“阁下还是莫要再用这副皮囊说话了,这蛊惑人心的皮相,与那惑乱心智的幻术或许骗得了刻刀兄,却骗不了在下!”

“白星”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黄五那张没有半分动摇的面孔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虽与之前别无二致,但在已经出现裂痕的面容上显露出一种可怖的诡异:“是么?”

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但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一丝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隙从她的右眼角延伸至颧骨。

那并不是被黄五一击打出的那道裂口,而是从内部自行裂开的、更深层的缝隙。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白色的皮毛像一层干涸的泥壳一样从她身上片片剥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如同枯木般的质地。

裂隙之中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股灰白色的、如同粉尘般的气雾缓缓溢出。

那些从她体内涌出的灰白色物质并非简单地替代她被损毁的外壳——它们是活的。

一根根如同枯枝般的、带着结节的灰白色藤条从她的肩胛、脊背、腰侧和四肢的裂隙中同时钻出,像是一条条被压抑了许久的蛇终于挣破了囚笼,在半空中扭动着、伸展着、彼此缠绕着。

它们越伸越长,越缠越密,以那道越来越渺小的白色身影为中心,迅速构造出一个比原先大了数倍的、由枯枝和灰白色气雾交织而成的巨大茧状轮廓。

黄五握紧了竹箫,他能感觉到从那团正在膨胀的枯枝轮廓中散发出的气息。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枯骸那种纯粹的、混沌的腐败气息,而是某种更加复杂、更加冰冷的……仿佛是一个人将自己所有的痛苦、憎恨与绝望一寸一寸地挤压成形,再覆盖上自己的表皮,所制作出的可怕产物。

茧的膨胀在三四个呼吸之后达到了极限,然后——那些枯枝从顶部开始碎裂、脱落、化为灰白色的粉尘飘散开来。

看到他的瞬间,黄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层枯枝外壳完全剥落后,站在原地的,是一只狼。

白色的皮毛,深灰色的斑纹,精悍而匀称的体型,布满旧伤痕的身躯。

那只狼缓缓抬起头,他的面容刻满了沧桑的纹路与一道从右肩斜贯至左腹的狰狞旧疤。

他的目光冷硬,半眯着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一切却又不得不继续凝视这个世界的厌倦。

那,正是刻刀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