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扬心底的欣喜，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柔和被冷意取代，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王启鸣？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铂悦府被他怼回去的纨绔子弟，竟然会记仇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动用公安部的力量来调查他。
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自认行事坦荡，从未有过任何违规乱纪之举，王启鸣此举，无疑是无理取闹，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可愤怒之余，一丝隐忧也悄然爬上心头——王启鸣能动用公安部的力量，背后必然有王家的支撑，这场暗查，绝不会轻易结束。
钱财方面，他毫无顾虑。
从基层起步，一步步走到副部级，他始终恪守底线，干干净净做人，明明白白做事，银行流水、房产登记、项目审批，每一项都经得起推敲，王启鸣就算查破头，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可女人方面，他却不得不担心。
王启鸣心胸狭隘，报复心极强，查不到他的把柄，大概率会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张扬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底的思绪快速运转。
他不怕王启鸣的明刀明枪，却怕这种背后的阴私手段。
“还有。”苏静澜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尽快跟江涵韵把婚结了，不然，你想更进一步，基本上不可能。”
这句话，更是让张扬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尴尬？何止是尴尬。
苏静澜太懂他，懂他的软肋，懂他藏在坦荡仕途下的那点不光彩。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或许能坦然反驳，能一笑置之，可偏偏是苏静澜——那个他曾许诺过一生一世，却最终被他辜负的女人。
如今，她用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语气，点破他在女人方面的软肋，像在当众揭开他精心遮掩的伤疤，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留。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毛病。
从基层摸爬滚打的时候起，身边就不乏主动靠近的女人。
有求他办事的，有倾慕他才华的，有看中他前途的，还有纯粹各取所需的。
他性子不算迂腐，也没那么强的自制力，一来二去，便牵扯了不少纠葛。
起初还会刻意遮掩，后来位高权重，身边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刻意讨好，他也就渐渐松懈下来，甚至默认了这种混乱的状态。
一路走来，身边出现过多少女人，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有的只是短暂交集，转身即忘；有的牵扯较深，却也始终隔着一层利益与试探。
他心里清楚，这些纠葛，都是他仕途上的隐患，是藏在暗处的炸弹，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轻则影响声誉，重则万劫不复。
王启鸣心胸狭隘，报复心极强，如今查不到他违规乱纪的实据，必然会四处撒网，从他的私生活下手。
那些过往的纠葛，看似隐蔽，可王家势力庞大，又动用了公安部的力量，只要肯查，迟早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哪怕没有实质性的违规，仅凭这些桃色传闻，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就能让荣瑾瑜对他失望，就能让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有机可乘。
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真要彻底斩断这些纠葛，却没那么容易。
有些关系，一旦牵扯，就像藤蔓缠身，剪不断，理还乱；有些情面，碍于身份与过往，也无法做得太过决绝。
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的那点自私与放纵，让他始终无法真正收敛，也依赖这种短暂的温情，来缓解仕途上的压力与孤独。
可这些心思，他从来不敢对人言说，更不敢在苏静澜面前提及。
当年，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基层干部，苏静澜却陪在他身边，陪他熬过最艰难的日子。
那时候，他对着漫天星光，郑重许诺，等他功成名就，一定风风光光娶她过门，给她一世安稳。
那些许诺，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花言巧语，是他当时最真挚的心意。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可随着职位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他身边的诱惑也越来越多，初心渐渐被欲望裹挟，承诺也渐渐被抛诸脑后。
如今，苏静澜主动打电话过来，不是质问，不是抱怨，而是提醒他小心王启鸣的暗查，还要他尽快和江涵韵完婚。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江涵韵，他的未婚妻，一个温柔大方、家世清白的女人，也是他权衡利弊后，认定的最佳伴侣。
和江涵韵完婚，确实能稳固他的仕途，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王启鸣的恶意攻击。
可苏静澜让他这么做，他怎么回答？
说他会尽快和江涵韵完婚？那不等于是在告诉苏静澜，他彻底放下了过去，彻底背叛了曾经的承诺，彻底沦为了一个趋炎附势、无情无义的渣男？
他做不到，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也无法当着苏静澜的面，坦然承认。
说他做不到？那不仅会辜负江涵韵，会让荣瑾瑜失望，还会错失一个稳固仕途的机会。
更何况，他也没有拒绝的资本——江家在官场虽不算顶级势力，却也能给他提供不少助力；荣瑾瑜的期望，更是他不能忽视的。
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张扬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尴尬渐渐被烦躁与头疼取代。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静澜清冷的声音，一会儿是当年许下的诺言，一会儿是那些纠缠不清的女人，一会儿又是王启鸣阴鸷的眼神，还有江涵韵温柔的脸庞。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
他野心勃勃，为了仕途，可以妥协，可以算计，可以牺牲很多东西；他自私自利，放纵不羁，在女人方面，从来都没有底线，也没有责任感。
这些，他一直都承认，只是从来都不愿意直面。
可苏静澜的电话，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的不堪与狼狈。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那些软肋永远不会被人戳破，可到头来，还是被最了解他的人，一语中的。
“怎么不说话？”苏静澜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催促，没有嘲讽，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为难，可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江涵韵是个好姑娘，家世清白，性子也好，和她完婚，对你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