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尴尬与烦躁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我知道。”
只有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愧疚。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静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提醒,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私生活与仕途之间的矛盾。
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没有尴尬,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张扬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苏静澜,此刻是什么神情。
或许是平静,或许是失望,或许,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复杂情绪。
“王启鸣那边,你多留心。”苏静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严肃:“他动用了公安部的力量,查得很细,不仅查你的工作,还会查你的私生活。那些过往的纠葛,能了断的,尽快了断,不能了断的,也要做好遮掩,别给人留下把柄。”
张扬点了点头,又想起她看不到,才低声应道:“我会的。谢谢你,静澜。”
这声谢谢,说得格外真诚,包含了他的愧疚、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若不是苏静澜提醒,他或许还不知道,王启鸣已经动用了这么大的力量来调查他,或许还会继续松懈,直到被人抓住把柄,悔之晚矣。
“不用谢我。”苏静澜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疏离:“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毁了自己的仕途。你走到今天,不容易。”
走到今天,不容易。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再次扎在张扬心上。他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
从一个普通农村家庭的孩子,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进入仕途,一步步从基层走到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绝不能因为这些桃色传闻,绝不能因为王启鸣的报复,毁了自己多年的努力,毁了自己的仕途。
心底的决心,渐渐坚定起来。
不管有多尴尬,不管有多为难,他都必须尽快处理好自己的私生活,尽快和江涵韵完婚,堵住所有的漏洞。
至于那些过往的纠葛,他必须尽快了断,哪怕做得决绝一些,也要不留痕迹,不能给王启鸣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张扬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眼底的迷茫与尴尬,彻底被坚定取代:“静澜,谢谢你的提醒。以后,你也多保重。”
“我会的。”苏静澜的声音依旧平静:“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
电话挂断的瞬间,张扬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可心底的尴尬与愧疚,却依旧挥之不去。他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屏幕上,“静澜”两个字,依旧清晰可见,像一道烙印,刻在他的心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党校的院落里,绿树成荫,偶尔有学员匆匆走过,神情严肃,一派静谧。
可他的心底,却一点也不平静,翻涌着各种情绪——尴尬、愧疚、烦躁、坚定,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烟雾缓缓升起,缭绕在他的指尖,模糊了他的眉眼。
辛辣的烟液滑过喉咙,却丝毫没有缓解他心底的烦躁与愧疚。
苏静澜的提醒,不是关心,不是旧情复燃,只是一种善意的告知,一种对他过往情谊的最后一丝眷顾。
她早已放下,早已释怀,只有他,还被困在过去的愧疚与当下的尴尬中,无法自拔。
可他没有时间沉溺于这些情绪。
王启鸣的暗查还在继续,秦光正的案子还没有突破口,神秘人物的身份还未彻底查清,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太多的麻烦要解决。
张扬掐灭烟蒂,扔在垃圾桶里,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周身的气场,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会有更多的麻烦与挑战在等着他。
可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缩。他走到今天,付出了太多的努力,绝不能轻易放弃。
至于那些尴尬与愧疚,那些过往的遗憾与背叛,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等他解决了眼前的麻烦,等他稳住了自己的仕途,再去慢慢梳理,再去慢慢偿还。
张扬站在窗边,指尖残留着手机的微凉,苏静澜的声音仍在耳畔回响。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过往,那些纠缠不清的情愫,此刻全被翻涌上来,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是不清楚,私生活的混乱是最大的软肋,王启鸣查不到工作上的破绽,必然会在这上面死磕。
烟蒂在指尖燃到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猛地回过神。抬手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远处党校的围墙外,神色沉凝。断,必须断。可怎么断,却是个难题。
过往那些女人,有的是基层任职时相识,陪他熬过最艰难的起步阶段;有的是仕途上升期主动靠近,各取所需却也守着分寸;还有几个,不过是偶然交集,未曾深涉。
他从未亏待过她们,要么给了实际的帮助,要么给了足够的体面,从未让谁受过委屈。
说实话,这么断了,还有些舍不得,可不断的话,这是他的致命伤!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张扬拿出一瓶红酒打开,一般时候,他自己时,不刻意饮酒,只是今天心情很不好。
心情能好,哪怕他跟这些红颜知己不联系了,可想到要跟她们断了,心里还是很不好。
哪怕有些红颜知己现在不联系了!
哎!
渣男啊!
红酒瓶塞“啵”的一声弹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张扬抬手倒了半杯,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落,在水晶杯底漾开浅浅的涟漪。
没有醒酒,没有配菜,他端起酒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中带着一丝酸涩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至心底,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烦躁与不舍。
他靠在窗台边,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渐渐沉暗的天色,脑海里逐一闪过那些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