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偏殿。
晨钟声穿过云海。
林七夜站在窗前，手掌仍搭在天丛云剑的剑柄上。
精神病院第六间病房内，那张慈祥面孔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你做得很好，孩子。
过去听见这句话，他只觉得对方病得很重。
现在再回想。
每一次微笑。
每一次张开双臂。
都像是一场持续许久的伪装。
一个足以玩弄众生心灵的克系三柱神，始终待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却从未真正怀疑过。
林七夜已经作出决定。
陈灵却没有立刻催促他行动。
“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说明。”
林七夜回头。
“什么？”
陈灵看向窗外。
“提前围杀混沌，会改变未来。”
“而且不是一点。”
按照原本命运。
混沌会夺走诸神精神病院。
林七夜也会在那场灾难中获得鸿蒙道胎，真正觉醒属于自己的王墟。
那是一条已经得到结果的道路。
会经历危险。
会有人受伤。
精神病院也会暂时落入混沌手中。
可林七夜最终能够得到足以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
若现在动手。
一切都会不同。
混沌可能被提前击杀。
也可能直接掀翻整座病院。
真正的第六病人或许会提前出现。
鸿蒙道胎与王墟更可能永远不会按照原本方式降临。
陈灵知道后来的结果。
却无法知道改变后的未来。
这一次。
他不想替林七夜选择。
“在我看见的未来中。”
陈灵缓缓开口。
“你会暂时失去精神病院。”
“但也会因此得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鸿蒙道胎。”
“并觉醒真正属于你的王墟。”
林七夜眼神微凝。
王墟。
那是凌驾于神墟之上的力量。
即便他不知道鸿蒙道胎具体是什么，也能从陈灵的语气中判断出它的重要性。
“如果现在杀混沌。”
“这些都会消失？”
“不确定。”
陈灵摇头。
“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也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未来一旦发生变化，我知道的东西就不再可靠。”
偏殿中安静下来。
陈灵没有替林七夜分析得失。
主动围杀混沌，可能失去王墟。
放任混沌继续潜伏，则能保留原本命运。
从纯粹利益角度看。
答案并不难选。
可这不是陈灵的人生。
他不能凭自己几句话，就将林七夜推向一条完全未知的道路。
“我只告诉你风险。”
“怎么选，由你决定。”
林七夜看着他。
没有询问鸿蒙道胎有多强。
也没有追问王墟能够带来什么。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混沌占据精神病院以后。”
“有没有伤害其他人？”
陈灵沉默。
布拉基。
孙悟空。
吉尔伽美什。
李毅飞与那些护工。
病院被夺走之后，不可能没有代价。
哪怕陈灵不说。
他的沉默已经足够回答。
林七夜点了点头。
“那就动手。”
陈灵转头看他。
“你不再考虑一下？”
“你刚才说的东西，听起来确实很重要。”
林七夜松开剑柄。
神情反而比之前更加平静。
“可我要是为了未来能够获得力量，明知混沌会伤害他们，还让祂继续留在病院里。”
“那份力量，我拿着也不会安心。”
陈灵没有说话。
他发现自己依旧在本能衡量原本命运的价值。
保留未来情报。
避免未知风险。
尽量让事情按照已知路线前进。
这些想法没有错。
可当它们变成束缚时。
他与那些相信预言、畏惧改变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林七夜看出他的迟疑。
嘴角微微扬起。
“真没想到。”
“你也会钻牛角尖。”
陈灵眉头一皱。
“我只是在尊重你的选择。”
“是吗？”
林七夜向前半步。
“区区命运，改变了又能怎样？”
“你我二人...何曾信过命？”
陈灵怔了一瞬。
随后笑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命运。
既然如此。
又何必因为这一次变化太大，便畏手畏脚？
真要出了问题。
那就解决问题。
若引发更严重的灾难。
他也会承担责任。
“既然决定了。”
陈灵抬起手。
“先把你准备围殴我的事取消。”
“这是两件事。”
“那把我保存的照片留下。”
“交出所有黑历史。”
陈灵转身向殿外走去。
“先找天尊。”
林七夜看着他迅速离开的背影。
更加确定这家伙是在转移话题。
...
云海之间。
杨戬正站在一座悬空山峰上。
哮天犬趴在脚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座仙宫偷来的骨头。
林七夜与陈灵落在山峰上。
杨戬转过身。
“哥哥。”
“有事？”
“我想找三位天尊。”
林七夜没有说明精神病院的秘密。
“有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需要他们在外护法。”
杨戬神情认真了几分。
“天尊行踪不定。”
“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位于何处。”
“可以询问娘娘。”
“或者陛下。”
陈灵看了一眼远处中央仙殿。
“去找玉帝。”
两人很快来到仙殿前。
守门天兵并未阻拦。
殿门自行打开。
玉皇大帝坐在高处长案之后。
一只手托着平板电脑。
另一只手不断在屏幕上滑动。
林七夜与陈灵同时停下脚步。
玉帝抬头。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后，神情依旧威严。
“这里面是奏折。”
“不是在娱乐。”
陈灵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右上角还有未处理事项。
八千六百二十四。
“现在奏折也电子化了？”
“天庭诸神分散在大夏各地。”
玉帝将平板放到桌上。
“若仍像过去一样每日上朝，效率太低。”
“现代通讯更加方便。”
“只不过离开大夏之后，受到迷雾干扰，普通信号便会失效。”
陈灵心中微动。
昨晚的猜测果然没错。
大夏神与守夜人之间，确实存在完整的现代通讯渠道。
难怪左青能够及时配合众神行动。
玉帝看向两人。
“找朕何事？”
林七夜上前一步。
“我们需要天尊护法。”
玉帝眼中浮现一丝意外。
“突破境界？”
“不是。”
“进入一处特殊空间，处理一个可能危及天庭的存在。”
林七夜说得并不详细。
诸神精神病院关系到他最核心的秘密。
哪怕面对玉帝，也不能轻易全部暴露。
玉帝看了他片刻。
又将视线移向陈灵。
两个人都不像会因为小事惊动天尊。
既然主动开口。
便说明其中危险超出他们能够完全控制的范围。
“随朕来。”
玉帝起身。
袖袍轻挥。
四周空间迅速变化。
三人出现在一座巨大的金色阵法旁。
阵法由无数繁复纹路组成。
中央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球。
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分别站在阵法两侧。
似乎正在研究光球内部的某种结构。
陈灵目光落在上面。
机械神之眼刚要展开。
金色光球周围的规则便自行模糊。
无法解析。
“你们刚才的话。”
元始天尊没有回头。
“我们已经听见了。”
林七夜向两位天尊行礼。
陈灵也跟着微微低头。
“我们并非要突破境界。”
“而是准备进入一处特殊空间。”
陈灵开口。
“里面潜伏着一名克系三柱神。”
“祂目前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一旦战斗失控，可能对现实与天庭造成影响。”
元始天尊终于转身。
目光在陈灵与林七夜身上停留片刻。
没有询问他们为什么知道三柱神存在。
也没有追问特殊空间位于何处。
“需要我们做什么？”
“守住外界。”
林七夜回答。
“若有力量试图从内部突破。”
“请二位天尊及时出手。”
陈灵掌心微微发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改变影响如此深远的大势。
过去的变化再大。
至少他还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可一旦混沌在此刻暴露。
从精神病院到鸿蒙道胎。
再到林七夜未来的王墟。
所有情报都会失去意义。
没人能保证结局更好。
可他已经决定。
即便真的引发灾难。
也不会后悔。
林七夜的想法则简单得多。
混沌要伤害病院中的人。
那就杀祂。
至于最坏的结果...
不过是死。
元始天尊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中。
神情没有变化。
只是抬手向前一点。
纯白光芒从指尖扩散。
金色阵法旁，迅速开辟出一片独立空间。
空间内没有天地。
没有声音。
只有纯粹的白色。
“进去吧。”
“我们会在外看着。”
林七夜有些意外。
“天尊不问原因？”
元始天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与陈灵一眼。
“有些问题。”
“做完之后，答案自然会出现。”
林七夜没有完全听懂。
陈灵却隐约觉得。
两位天尊或许已经看出了什么。
两人进入纯白空间。
现实中的身体盘膝坐下。
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分别站在空间两侧。
无形法则将这里完全封闭。
林七夜闭上眼睛。
意识向诸神精神病院沉去。
...
诸神精神病院。
后院。
轰！
金色棍影与王之威压碰撞。
地面裂开密集缝隙。
孙悟空倒退半步。
手中金箍棒旋转一圈，再次砸向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掌。
数十件兵器从虚空射出。
这是两人每天固定的活动。
打架。
旁边草地上。
一群神秘护工围成半圈。
有人吃薯片。
有人喝饮料。
李毅飞甚至搬来一张小板凳，正在分析今天谁能占上风。
“我觉得猴哥能赢。”
“昨天你也这么说。”
“昨天是意外。”
布拉基抱着琴坐在树下。
一边弹奏，一边给两人的战斗配乐。
二楼走廊。
慈祥老人张开双臂。
安静看着院中的一切。
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容。
林七夜的身影出现在院门旁。
他抬头看向二楼。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缓缓转身。
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林七夜收回视线。
“李毅飞。”
李毅飞立刻放下薯片。
“院长？”
“召集所有护工。”
“全部进入地牢。”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来。”
草地上的护工们面面相觑。
李毅飞却没有追问。
“明白。”
院长很少下达这种命令。
既然说了。
便必然有理由。
护工迅速集合。
进入地下通道。
李毅飞最后一个关上地牢大门。
后院很快安静下来。
孙悟空与吉尔伽美什的战斗仍在继续。
林七夜一步踏出。
身影直接出现在两人中央。
左手握住金箍棒。
右手挡住王之宝库中射出的长剑。
轰！
狂暴力量沿他的双臂冲入身体。
林七夜脚下地面瞬间塌陷。
“停手。”
孙悟空皱眉。
吉尔伽美什也收回兵器。
“发生了什么？”
林七夜没有立刻解释。
布拉基抱着琴走来。
他感受到院中的肃杀气氛。
小心翼翼指了指自己。
“要不...我也先去地牢？”
“不。”
林七夜看向他。
“你留下。”
布拉基愣住。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会弹琴的弱小神明。
可陈灵已经告诉林七夜。
如今的布拉基体内拥有伊登的心脏。
一体双神。
双重神格。
双重法则。
他的真正实力，远比自己认知中更强。
后院之中。
只剩林七夜、孙悟空、吉尔伽美什与布拉基。
还有二楼的老人。
林七夜缓缓抬头。
“耶兰德”依旧张开双臂。
慈祥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做得很好，孩子。”
孙悟空双眼微微眯起。
吉尔伽美什周身空间泛起金色涟漪。
布拉基抱紧琴身。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本能感觉到二楼那个老人，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
林七夜不再犹豫。
天丛云剑出现在掌中。
剑锋直指二楼。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