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清晨的云海被第一缕霞光染成金色。
仙亭悬在山崖外。
桌上摆着热粥、包子、仙果与几盘叫不出名字的灵兽肉。
哪吒一只脚踩在石凳边缘。
筷子刚伸向最后一个肉包。
另一双筷子已经从侧面夹住包子皮。
百里胖胖眯起眼睛。
“我先看见的。”
“我先夹到的。”
哪吒手腕发力。
包子在两双筷子之间被拉得变形。
“你刚才已经吃了六个。”
“你还吃了八个。”
“我是神。”
“神不用讲先来后到？”
两人谁也不肯松手。
包子皮终于承受不住。
啪！
肉馅从中间挤出。
正好落进哮天犬面前的盘子里。
哮天犬低头看了一眼。
张嘴吞下。
哪吒与百里胖胖同时沉默。
“算了。”
“便宜狗了。”
哮天犬猛地抬头。
“汪！”
哪吒脸色一僵。
昨晚才因为把埃及神与狗相提并论遭到抗议。
今天又忘了。
林七夜坐在石桌另一端。
手里的粥已经放凉。
他没有参与争抢。
只是盯着碗中倒映的云光，眉头时不时皱起。
安卿鱼将一枚仙果切成薄片。
每一片厚度几乎完全相同。
沈青竹靠在亭柱旁。
手中没有烟。
天庭侍女说仙亭内禁止烟火。
他只能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
陈灵坐在最外侧。
一边喝粥，一边通过机械神经网络检查波塞冬号的修复进度。
弑神主炮的发射轴已经更换。
空间压缩模块仍有百分之十一的结构需要重构。
只要再休整一段时间。
北欧计划便能正式开始。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林七夜忽然开口。
哪吒与百里胖胖同时停下动作。
“什么问题？”
林七夜斟酌片刻。
“假如有一个地位很高的人。”
“他的力量应该也很强。”
“但精神似乎出了问题，只会反复说同一句话。”
“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治疗？”
仙亭安静片刻。
百里胖胖放下筷子。
“地位很高？”
“多高？”
“很高。”
“那可能是突然被人夺权，受不了刺激。”
百里胖胖摸着下巴。
“以前百里集团有个高管，被赶出董事会以后，每天都重复一句‘公司离不开我’。”
“后来呢？”
“后来公司发展得更好了。”
林七夜没有接话。
沈青竹咬着烟卷。
“也可能经历过某种严重创伤。”
“只会重复一句话，说明那句话对他很重要。”
“找到对应的记忆，也许能刺激他恢复。”
安卿鱼点了点头。
“从医学角度看，重复语言可能与精神损伤、记忆闭环或认知结构缺失有关。”
“不过只凭一句描述，无法判断。”
江洱从安卿鱼身后的收音机里飘出。
“他一直说什么？”
林七夜握住勺子的手微微停顿。
“这个不能说。”
哪吒狐疑地看着他。
“你认识的精神病人，身份不能公开？”
“还是一位地位很高的精神病人？”
林七夜没有回答。
目光落到陈灵身上。
“你觉得呢？”
陈灵原本没有在意。
可当“地位极高”“力量强大”“只能重复一句话”几个条件组合起来时。
他检查战舰的意识瞬间收回。
诸神精神病院。
第六间病房。
耶兰德。
不。
那根本不是耶兰德。
而是克系三柱神之一。
伏行之“混沌”。
陈灵握住粥碗的手指缓缓收紧。
按照原本命运。
现在的混沌还没有完全恢复。
祂只能隐藏在第六病房，以耶兰德的身份麻痹林七夜，暗中观察精神病院的规则。
等布拉基、孙悟空与吉尔伽美什相继离开。
病院内部失去足够强大的制衡。
混沌才会真正露出獠牙。
夺走整座诸神精神病院的控制权。
可现在不同。
布拉基还在。
孙悟空还在。
吉尔伽美什也尚未离开。
三名强大存在同时留在病院。
这是提前围杀混沌最好的机会。
只要陈灵把真相告诉林七夜。
原本命运便会被彻底改变。
混沌可能提前暴露。
精神病院真正的第六位病人，也可能因此出现未知变化。
更重要的是。
未来情报一旦失去准确性。
陈灵最大的优势也会随之削弱。
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让一切继续按照原本轨迹发展。
至少这样。
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心中有数。
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不到一息。
便被陈灵直接否定。
他已经杀死奥西里斯。
改变司小南的行动。
制造波塞冬号。
还准备提前进入北欧人圈。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原本的模样。
从他穿越的那一刻开始。
他便是最大的变数。
若明知一场灾难会发生。
却只为了保留所谓先知优势，眼睁睁看着混沌夺走病院...
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重复原本命运的人。
不需要多出一个陈灵。
“林七夜。”
陈灵放下碗。
“单独聊聊。”
林七夜看见他的神情。
心中微微一沉。
刚才众人讨论时，陈灵一直很平静。
可听完描述后。
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两人离开仙亭。
沿着云廊走向一座无人偏殿。
直到周围没有其他神念与脚步声。
陈灵才停下来。
林七夜看向他。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陈灵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转过身。
双臂缓缓向两侧张开。
脸上浮现慈祥温和的笑容。
连声音都刻意放轻。
“你做得很好，孩子。”
轰！
林七夜头皮瞬间发麻。
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后脑。
那句不断在第六病房中响起的话。
那张始终挂着慈爱笑容的面孔。
还有耶兰德每一次张开双臂时的动作。
几乎一模一样。
林七夜后退半步。
天丛云剑差点直接出鞘。
“谁告诉你的？”
“纪念？”
目前知道诸神精神病院存在的人并不多。
纪念曾进入过病院。
也与陈灵有联系。
这是最合理的答案。
“不是她。”
陈灵收起笑容。
“她没有告诉我任何病院情报。”
林七夜盯着他。
眼底警惕没有减少。
“那你为什么知道？”
陈灵早已想好解释。
“我的能力不只有机械与炼金。”
“有时候，我能看见一些未来片段。”
这并不完全是谎言。
他确实知道未来。
只是方式与预言无关。
林七夜沉默数息。
陈灵身上的秘密一直很多。
机械神火。
腐朽灰雾。
对某些神明超出常理的了解。
若他真的拥有类似预言的能力。
过去许多异常都能得到解释。
“你看见了什么？”
陈灵看向林七夜的眼睛。
“未来某一天。”
“第六病房中的存在，会夺走整座精神病院。”
林七夜呼吸一滞。
那座病院与他的灵魂相连。
是他最重要的秘密之一。
院中的每一位病人。
每一名护工。
甚至每一间房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少他一直这样认为。
可陈灵说。
未来有人会从内部夺走一切。
林七夜脑海中迅速闪过耶兰德的身影。
慈祥。
温和。
从不主动表现敌意。
永远只会重复那句话。
正因为对方看起来毫无威胁。
自己才几乎没有戒备。
“目标是耶兰德？”
林七夜声音低沉。
陈灵摇头。
“他不是耶兰德。”
五个字落下。
偏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
林七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既然对方不是耶兰德。
那第六病房中住着的，便是一名伪装成西方圣主的未知存在。
祂为什么要装疯？
为什么要重复同一句话？
又为什么愿意被关在病院里？
答案并不难猜。
祂在等待。
等待病院内部的强大存在离开。
等待林七夜放松警惕。
等待夺取一切的机会。
林七夜忽然意识到。
从第六间病房开启的那一刻起。
自己可能便已经被盯上。
而他不仅没有发现。
甚至还主动给对方提供食物、药物与活动空间。
后背逐渐渗出冷汗。
“他究竟是谁？”
陈灵停顿片刻。
“克系三柱神之一。”
“伏行之...混沌。”
林七夜瞳孔骤然收缩。
克系。
三柱神。
这两个词代表的重量，远超普通神明。
那不是一名受伤的西方圣主。
而是一尊擅长蛊惑、欺骗与玩弄人心的外神。
“祂是第六间病房的病人？”
“不。”
陈灵看向云廊外的天庭。
“祂甚至不是那间病房真正的住户。”
“只是一个潜入主人家里，装成主人的小偷。”
林七夜心中的寒意更重。
混沌并不是病房主人。
那便说明。
第六病房真正应该关着的存在，从未出现。
“真正的主人是谁？”
“我不知道。”
陈灵回答得很平静。
他没有准备把所有答案一次性说完。
有些东西可以提前改变。
有些真相却需要林七夜亲自寻找。
更何况。
原本命运已经开始偏移。
他知道的答案，未必永远正确。
林七夜在偏殿中缓缓踱步。
现在的诸神精神病院中。
布拉基。
孙悟空。
吉尔伽美什。
三名强大存在仍在。
若立即揭穿混沌。
联合三人围攻。
这确实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可混沌潜伏至今。
不可能没有后手。
贸然动手。
是否会伤害其他病人？
是否会导致病院失控？
真正的第六病人又藏在哪里？
林七夜停下脚步。
看向陈灵。
“在你看到的未来里。”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祂的？”
陈灵没有回答。
“那是原本的未来。”
“从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现在开始。”
“它就已经不存在了。”
云海外传来悠长钟声。
一声声撞入偏殿。
林七夜望向虚空。
仿佛能够隔着灵魂，看见那座昏暗病院。
第六间房门之后。
那位慈祥老人或许仍张开双臂。
用一成不变的语气说着。
你做得很好，孩子。
过去听见这句话。
林七夜只觉得怪异。
现在再回想。
却像有一条冰冷毒蛇，早已缠绕在病院深处。
立即动手。
还是继续观察？
提前改变命运。
还是利用混沌尚未暴露的优势，反过来布置陷阱？
林七夜的手缓缓落到天丛云剑上。
眼中情绪不断变化。
陈灵没有催促。
这座精神病院属于林七夜。
最终的选择。
也必须由他亲自作出。
偏殿外。
天庭晨光正盛。
可在林七夜意识深处。
第六间病房的门后。
一双隐藏许久的眼睛。
似乎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