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伪神的终末
叶初没有去管千界一乘撞上伪神的那一刻，车头会不会彻底报废。
都到了这一步，损失一柄神之键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能赢下这一战，哪怕把全部家当都赔进去，他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在火车头创到奥托的一瞬间，叶初和德丽莎就从千界一乘中跳了出来。
叶初调动重力让自己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身旁的空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西琳从裂隙里钻了出来，数根亚空之矛环绕在她身体周围缓缓旋转，矛尖闪烁着虚实之间的冷光。
“小初，有什么计划吗？”
西琳偏过头看向叶初，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急切。
“没计划。”叶初同样看着前方那道金色的身影，语气平静，“往死里打就行了。”
或者说，奥托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在伪神状态里被“打死”的过程罢了。
西琳听懂了。她嘴角一勾，不再多问。
下一刻，无数根亚空之矛同时射出。
那些长矛在虚实之间不断转化形态，上一秒还是实体，下一秒就变成了纯粹的虚无。
这样的攻击没有任何实体能够阻挡，也没有任何屏障可以防御。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奥托的身体，金色的血液一样的光芒从他体内溅射出来，将他整个人贯穿成了一个人形的串串。
伪神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开裂，像是被无数道无形的手术刀同时割开。
但仅仅过了一息，那些裂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没有用的……”
奥托的声音从金光中响起，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
他的身体恢复了原状，甚至连衣服上都没有留下一丝褶皱。
“我是……不死的。”
作为伪神，他的血量是无限的。只要有“茧”在背后不断输送虚数能量，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伤害对他来说都只是暂时的擦伤。
要真正杀死他，必须将那份“无限”转化为“有限”——让他的自愈能力被切断，让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在某一瞬间归于零点。
事实上，如果只是做到这一步，对于羽化后的西琳来说并不算难事。
只要叶初用重力压制住奥托的行动，让他在某个瞬间无法动弹，西琳就能使用虚数重整化的能力一口气将他湮灭。
但今天，叶初还要完成另一件事情。
一件奥托早就计划好了的事。
“德丽莎——”
叶初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女。
“犹大对拥有约束律者权能的奥托来说，对他使用人为崩落吧？”
德丽莎早就在乐土的学习里学会了人为崩落，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使用。
“现在……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她想过无数种第一次使用人为崩落的场景，却从未想过，她第一个要面对的人，竟然会是她的爷爷。
“就在这里吧。”
叶初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无形的引力场自他体内扩散开来。
那种力量无声无息，肉眼无法捕捉，可它真实地作用在了奥托的每一个细胞上。
从指尖到发梢，从皮肤表面到骨骼内部，数万倍不同方向的重力同时施加在奥托身体的每一个微粒之上。
这是叶初最阴险的招式。
一个人再强、再精准、再善于掌控自己的身体，也不可能精准地控制到每一个细胞的动向。
这招在一对一的单挑中几乎是无解的，至今为止叶初还没有输过。
而且它并非什么需要蓄力的大招，随手就能释放，随手就能维持。
奥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硬了。
他依然站在那，依然是那副从容的表情，但他确实无法移动哪怕一根手指。
虽然奥托有意没有使出真本事，但他现在无法行动，也是真的。
伪神在硬实力上，终究没有强到能碾压一切的地步。
“好。”
德丽莎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自己体内那个一直在蛰伏的角落。
那个地方有一团安静的火焰，一团沉睡的野兽，一团她从未真正唤醒过的力量。
她感受着它缓慢的脉搏，感受着它每一次呼吸时传来的温热触感，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人为崩落——”
她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有光芒一闪而过，某种古老的血脉在她体内轰然苏醒。
“——毗湿奴！”
当她的视线重新聚焦时，她第一感觉就是自己变高了。
原本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像小学生一样的身材被拉长了一截，四肢变得修长有力，肩膀线条也展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依然白皙纤细，但手掌的弧度和指节的形状都褪去了那股少女的稚气，更像一个真正的成年女性的手。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着爆炸般的力量。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腱都充满了想要爆发的张力，仿佛随便挥出一拳就能击碎一座山。
而更深处，还有某种无底洞般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本能在缓缓苏醒。
她握紧了拳头，用力捏了一下。
“……好的。我准备好了。”
叶初不动声色地将控制在奥托身上的重力减弱了几分。
接下来，他需要让三人与伪神保持一段时间的势均力敌——不能让战斗太快结束，也不能让奥托完全压制住他们。
在这段时间里，德丽莎需要用毗湿奴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吞噬奥托身上的伪神权能，将其化为己有。
而这份来自伪神的权能，正是奥托送给他的孙女最后的礼物。
德丽莎率先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到在虚数空间中拉出一道残影，拳头裹挟着重力与吞噬之力砸向伪神的胸腹。
奥托抬手格挡，金色的光盾在他手前凝聚，与德丽莎的拳头碰撞的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盾在毗湿奴的吞噬之力下开始碎裂，一层一层地剥落。
叶初和西琳也同时动了，从两侧夹击，把伪神的退路封死。
三人与伪神在虚数空间的殿堂中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金色的光芒和银白的身影交错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空间的大规模震颤。
那些悬浮在周围的破碎几何体被战斗余波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的碎屑纷纷扬扬地飘落。
西琳的亚空之矛一次又一次地贯穿伪神的身躯，叶初的重力场一次又一次地把奥托压得无法行动，而德丽莎则抓住每一个间隙，用毗湿奴的吞噬之力撕咬下伪神身上的一块块金光。
每一次吞噬，她体内的力量就强大一分，而那些被夺走的权能则像融化的糖一样渗入她的血脉之中。
“哈哈哈哈——”
奥托又一次从废墟中爬起。
他的身上布满了裂痕，金色的光芒从那些裂缝中透出来，可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痛苦。
他在笑，笑得畅快淋漓，像是放下了什么背了五百年的重担。
“我说了，我是不死的！”
他说着台词，语气抑扬顿挫，甚至带着几分表演般的夸张。
他的手又一次抬起，伪神的权能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把金色的长枪，朝着德丽莎掷去。
德丽莎侧身躲过，反手一拳砸在奥托的肩头。
毗湿奴的吞噬之力在她的拳面上蔓延开来，像一群饥饿的蚂蚁扑向奥托的权能。
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她吸入体内，她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和伪神同源的、淡金色的辉光。
在战斗的过程中，毗湿奴已经吞噬了足够多的伪神权能，并且将其彻底消化了。
“差不多了吧？挚友怎么还不提醒空之律者……”奥托不禁这样想着，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毕竟他现在可是虚数的傀儡，身不由己。
差不多了。
叶初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是时候结束了。
“西琳——”
他忽然扬声喊道。
“我想到办法了！”
西琳的身影在空间裂隙中一闪，出现在他身边。
“小初，你想到什么了？”
“虚数重整化。”叶初盯着前方那个正在重新凝聚形态的伪神，语速极快。
“你应该会吧？将无限和有限的边界打破，让属于伪神的‘无限’短暂地变成‘有限’。”
西琳听了以后一脸惊喜地说道：“可以试试……小初你帮我控制住他！”
“当然！”叶初答应道，立马举着一个拟似黑洞压到了奥托的胸口上，压力比白矮星的密度还要重的球体压到伪神的身上，甚至扭曲了空间。
伪神的身体在重压之下猛地一沉，双腿弯了下去，肩膀上方的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奥托的另一边身体还在试图挣扎。他的右手抬起，想要唤出一面金色的轮子将叶初弹飞，可他的手腕刚刚抬起就被德丽莎一把按住了。
德丽莎的手掌压在他的手背上，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入他的手臂，像锁链一样将他最后的反抗扼死在了萌芽之中。
奥托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垂下来。左边是叶初——他此生最重要的挚友，那个他在五百年后终于等到的、可以交付一切的人。
右边是德丽莎——他晚年最爱的孙女，那个他看着长大、看着她犯错、看着她从稚嫩走向成熟的女孩。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真正的微笑，不再是被伪神操控的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满足的笑。
他知道的，一切都结束了。
上空，西琳双手举着一团极度不稳定的球体，朝着他直直地砸了下来。
那团球体的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每一道裂纹后面都是虚数和现实交错的空间乱流，任何被它触碰到的东西都会在瞬间被重整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回头见……奥托。”
叶初的声音在他左耳边响起。
“再见……爷爷。”
德丽莎的声音在他右耳边落下。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
下一刻，西琳的攻击砸在了奥托的胸口上。
虚数重整化的力量在伪神体内炸开，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永不停歇的瀑布。
伪神的“无限”被打破了——那一瞬间，他的生命值从“无穷大”跌落到了“有限”，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第一次出现了枯竭的缺口。
再也无法抵御这致命的攻击了。
伪神的身躯开始从中心向外瓦解，金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暗淡下去，像一朵盛开了五百年的花终于到了凋谢的时刻。
他的轮廓在虚数空间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纯粹的虚数能量，像风吹散的烟尘一样彻底消失在了混沌的虚空中。
与此同时，那些正在与幽兰黛尔、李素裳、希儿等人缠斗的分身们也如同泡沫一般同时消散。
她们原本正与那些分身打得难分难解，忽然间眼前的敌人就不见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金色的碎屑在她们面前缓缓飘落，无声地、安静地、温柔地散去。
幽兰黛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散去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再见……奥托，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素裳也收回了手中的剑，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再见……罗刹人。”
虚数空间重新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