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这一次，你不必再孤身一人
伪神的陨落导致整片虚数空间开始剧烈地崩解。
脚下的无形地面开始寸寸开裂，金色的裂隙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那些曾经悬浮在空中的破碎几何体像失去了支撑的积木一样纷纷坠落，在虚空中无声地沉没。
叶初没有犹豫，迅速偏过头对着西琳喊道：“西琳，把其他人找到，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我知道了。”
西琳点了点头，空之律者的权能在她掌心亮起，一道金色的波纹从她身上扩散开去，短暂地阻止了空间的崩解。
那些正在碎裂的地面在波纹经过的瞬间凝固了一瞬，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她的身影化作数道光影同时射向不同的方向。
一道道空间裂隙在不同的坐标处打开，幽兰黛尔、李素裳、希儿、黑希——四个人接连被传送门接了回来，落在众人身边。
大家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头发有些凌乱，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可她们脸上更多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茫然——一种尚未落地的、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的复杂情绪。
那位天命大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
就这样死了？
那个统治了世界五百年的男人，那个一手将天命打造成人类最强防线的统治者，那个让无数人又恨又怕又无法忽视的存在。
就这样在他们眼前消失了？化作了一团金色的光芒，像一阵风一样散了？
每个人都在沉默着消化这个事实，没有人开口说话。
叶初看着她们的表情，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家都辛苦了……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们就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德丽莎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她还没有从人为崩落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身材依然保持着成年人的模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伪神的力量余韵。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叶初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叶初都有些意外。
“你……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她的声音有些紧，像是怕什么来不及抓住的东西会在她松手的瞬间溜走。
叶初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啦，德丽莎。你爷爷给你留了不少东西，你去给他收拾收拾吧？我去去就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哄孩子一样的耐心。
可德丽莎听得出来，那话里的意思是：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去，你别跟来。
德丽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悲伤、困惑、释然、还有一丝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可最后，她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好……好吧。”
她垂下眼，声音小了一些。
刚刚送走奥托，德丽莎身上确实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天命的交接手续、发布会上需要对外界说明的说辞、那些被奥托离开所引发的各种连锁反应……
每一样都需要有人来收拾摊子。而她作为新任的大主教，没有逃避的余地。
叶初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
“那我就走了。”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微光，那是他许久没有动用的圣痕。
光芒包裹住他的身体，将他推入了虚数空间的更深层。
众人的视线里，他的身影逐渐缩小、变淡，最终消失在了那片混沌的色彩之中。
他要去的地方，和奥托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
一片红沙覆盖的荒原，一棵顶天立地的虚数之树，以及一段属于那个男人的、最后的旅程。
叶初踩在松软的红沙上，脚步声被沙粒吞没。
风从虚数之树的方向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古老的气息。
远处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画布，而那棵巨树就在天地正中央静静地立着，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淡金色的、脉动般的光芒。
他沿着沙地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在虚数之树的巨大阴影边缘，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男人正蹒跚着朝前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风吹起他金色的长发，拂过他那张依然英俊的面庞。
他看着前方那棵近在咫尺的巨树，忽然轻轻开了口。
“生命……还真是一种脆弱的东西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感慨的、像是在为自己做总结的平静。
“小时候，我的姐姐战死沙场……他们告诉我，她的灵魂不灭，她的精神将升上天堂。”
他的步伐没有停下，话语像流水一样从唇边淌出。
“我曾心如死灰地想在教堂里度过余生……不过还好，我有一位能够信任的挚友。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里，我坐着‘奥托’应该做的事情，直到——从岁月的长河中，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教会了我，如何将逝去的人救回的方法。我们可以逆转时间，将沉默的坟墓之岛唤醒。将生命的长青之水，重新注入那埋葬一切的过去。”
他又迈了一步。脚下的红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二分的道路将在那里再度展开，生与死的选择将自此形成两个世界。而代价——不过是一个人的死亡，一个人的毁灭……以及那本来就想致我们于死地的‘崩坏’。”
他停下来了。
前方已经太近了——虚数之树的防御机制被他的存在所激活，那些淡金色的树根开始蠕动，枝干之间开始浮现出一道又一道与奥托身形一模一样的虚数造物。
它们一个个从光芒中走出，手握武器，面无表情，整齐得像一排被批量生产的人偶。
奥托看着那源源不断涌现的敌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在……哪怕‘奥托·阿波卡利斯’早已成为了爱的敌人，也有能够使用这份力量的办法。”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流淌。
虚空万藏缓缓变形，拉长、延展、凝固——最终化作一柄燃烧着金焰的大剑。
拟造·天火大剑。
他握紧剑柄，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德丽莎——我亲爱的孙女……”
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像是隔着千万里对着一个永远听不见的人说话。
“我不需要有人评价我，因为这短暂的五百年，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的一厢情愿……”
虚数造物们开始向他逼近。第一排已经举起了武器。
奥托缓缓举起手中的大剑，剑尖指向那些金色的敌人。
“世界将在那一刻为一个人转动——让那被强加的罪孽烟消云散，让那被终结的意志继续向前。卑鄙，由我带向坟墓；光明，会因你伸向未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回来了——卡莲。”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虚数造物们同时扑了上来。
奥托挥剑迎上。
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爆燃，一剑横扫，前方的数道虚数造物被齐腰斩断。
可后面的更多、更快、更密集，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没有止境，没有疲惫，像一片金色的潮水。
奥托的身影在敌群中翻飞。他的剑技依然精准、凌厉、干净利落，每一剑都带着五百年的沉淀和积累。
可他毕竟已经不是全盛状态了——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开始变重，那些虚数造物在他身上留下了越来越多的伤口。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肩膀、腰侧、手臂上不断渗出，浸透了他那件白色的礼服。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虚数之树的方向推进，每一剑都在为自己劈开一条路。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发沉。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虚数造物们的后方掠过，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布帛。
那些正在围攻奥托的虚数造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倒飞出去，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叶初的身影落在奥托身侧，拍了拍他的背。
“你这家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怎么不等我？在这种重要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在你背后，怎么能行呢？”
奥托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瞬的怔愣——他似乎确实没想到，叶初居然真的能跟到这里来。
然后，他低下了头，笑了一下。
“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卸下了所有重负之后的轻快。
“就当我认为，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挚友你一定会出现的吧？”
叶初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和他的挚友并肩站在了那棵巨树面前。
前方的虚数造物还在涌来，一层又一层，无穷无尽。
但这一次，不再是奥托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