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早就热得像开了锅。弟兄们喝得脸红脖子粗,开始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刚子搂着老马的肩膀,唾沫横飞地讲上次码头打架的威风事,李老四则跟仓库的小子们猜拳,输了的罚酒,喊得比谁都响。连最沉默的詹洛轩都没能幸免,被刚子硬灌了半杯啤酒,喉结滚动时,耳根悄悄泛了点红,却没像平时那样冷着脸躲开。
我抬手看了看表,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显示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心里 “咯噔” 一下 —— 答应给孙梦带的珍珠奶茶还没买,而且下午两点的课马上就要开始,迟到要被老师罚抄笔记的。
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唐联,他正跟仓库的小子们聊得热乎,唾沫星子溅到了夹克上都没察觉。见我递过去的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跟旁边的人说了句 “去趟洗手间”,就不动声色地跟我一起站起身。
“阿联哥,” 我压低声音,指尖拽了拽他的袖口,“我还得给孙梦带珍珠奶茶,你开机车送我回学校,来得及不?”
唐联看了眼表,打了个响指:“没问题!机车棚到学校后门,十分钟的事!” 他说着往门口努了努嘴,“咱先溜,免得被刚子缠上喝酒。”
我点点头,转身看向还坐在桌边的王少和詹洛轩。王少正用银签给詹洛轩剥橘子,动作慢悠悠的,像在玩什么精细活;詹洛轩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去上课了,” 我冲他们扬了扬下巴,“你们什么时候去上课?” 话音刚落,又想起他俩上次为了帮我挡姬涛的人,胳膊上都挨了刀,现在伤口还没完全好,便摆了摆手,“算了,你们伤还没好呢,呆着吧!别喝酒了,早点回去休息。”
王少手里的银签顿了顿,突然把橘子往詹洛轩碗里一塞,站起身来:“等下,我也撤!” 他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冲我眨了眨眼,“班长不能迟到,不然老陈又要在班会上念紧箍咒。再说了,我这周末的作业还没补完呢,回去赶工。”
詹洛轩抬眼看王少,眉峰微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你的伤……”
“早没事了。” 王少正用牙签戳着碟子里的橙子,闻言立刻把牙签一扔,胳膊往桌沿上重重一磕,故意往詹洛轩面前晃了晃,校服袖子滑下去,露出缠着纱布的小臂,“不信你看,能打能跳的,刚才跟刚子掰手腕还赢了呢。”
“谁管你。” 詹洛轩别过脸,耳根的红还没褪,却也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抖了抖,声音淡淡的,却透着点急,“我也回去,我的物理错题本还没抄完呢。”
“哟,洛哥这才几点就撤?” 刚子举着啤酒瓶凑过来,瓶底还沾着点肘子油,“再喝两杯啊!”
“阿洛人家还要上课呢。” 我赶紧把王少往旁边拉了拉,笑着拍开刚子的酒瓶,“迟到被老班点名,明天就得站在讲台上念检讨,忘了?我们都还在上高中呢,可不是你们这群‘社会人’。”
“就是。” 王少伸手拍了拍刚子的肩膀,力道不轻,把他拍得一个趔趄,“你们慢慢喝,账我让唐联结过了,不够再点两盘肘子,记我账上。”
弟兄们见我们是真要走,也不再拦着。李老四从后厨拎了个油纸包出来,油星子把纸都浸透了,往我手里一塞:“嫂子,刚让后厨给你包的酱肘子,热乎着呢,带回去当下午茶,配着你们学校门口的冰镇汽水,绝了!”
“谢谢李哥!” 我接过来,油纸包烫得手发麻,沉甸甸的,还能闻到里面酱肉的香味,“那我们先走啦,你们别喝太晚,晚上还有晚自习呢 —— 哦对,你们不用上晚自习。”
刚子在旁边笑:“还是嫂子贴心!放心吧,等会儿就让弟兄们散了!”
走到门口时,刚子突然在后面喊:“肖爷那边…… 晚上码头的事……” 他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嗓门在喧闹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楚,带着点没喝完的酒气。
“我会跟他说的!放心!” 我回头冲他挥挥手,手腕上的银链随着动作晃了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亮得晃眼。说完转身推开门,把满室的酒气和笑闹都关在了身后。
饭店门口的风比走廊里更凉些,卷着点路边烤红薯的甜香。唐联已经把机车停在台阶下了,见我出来,正低头用布擦着车座上的灰。
“阿联哥,” 我走过去,把油纸包往车把上一挂,“先陪我去买奶茶!孙梦那丫头肯定等急了。”
“得嘞!” 唐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要发动机车,旁边突然传来王少的声音。
“怎么,凭什么要唐联陪你去?” 他和詹洛轩刚走出来,王少正把校服外套往肩上搭,挑眉看着我,眼里带着点故意的不服气,“我们俩不能陪?”
詹洛轩没说话,只是往旁边站了站,避开门口进出的人,风衣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却也抬眼看我,像是在等答案。
我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故意往唐联身边又靠了靠,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他胳膊上,伸手拽住他的夹克袖子左右晃了晃,声音里裹着点耍赖的娇憨,像颗刚剥开的糖:“我就要阿联哥陪我!他是我心腹,跟我最亲最亲了!”
唐联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机车把手,一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轻轻的,带着点揶揄:“听见没王少?这可是小静说的,我是心腹,正儿八经的自己人。”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瞟着王少越来越黑的脸,嘴角咧得更大了,“你们俩啊,顶多算……”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最后慢悠悠地吐出,“顶多算战略盟友!”
“嘿你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王少作势就要抬脚踹过去,裤腿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却被我伸胳膊拦了个正着。
“别吵吵!” 我伸手按住王少的胳膊,指尖戳了戳他胳膊上的肌肉,“再闹奶茶店该关门了。我先去买奶茶,等下来找你们!” 说着转头冲唐联扬下巴,“阿联哥,走!”
唐联立刻心领神会,“欸” 了一声就发动了机车,引擎 “突突” 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王少的嘟囔。我跨上后座时,听见王少在后面喊:“记得给我带杯全糖的!少放珍珠!”
“知道啦!” 我回头冲他挥挥手,手指还不忘冲他做了个鬼脸。唐联笑着拧了拧油门,机车 “嗖” 地一下窜了出去,把王少和詹洛轩的身影甩在了身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点街边小吃摊的香味。我拽着唐联的衣角,忍不住笑出声:“你刚才看王少那脸,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谁让他总欺负你,” 唐联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点得意,“我这叫替你出气。对了,孙梦要的三分糖加椰果,你的全糖加布丁,没记错吧?”
“没记错,” 我往他背上靠了靠,“还是你最靠谱。”
机车拐进奶茶店门口的小巷时,唐联突然放慢速度:“说真的小静,王少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他敢!” 我哼了一声,心里却有点甜,“他就是吃醋了,谁让你是我心腹呢。”
唐联笑得更欢了,停下车时还在念叨:“对对对,我是心腹,他们是盟友,这地位差远了……”
我跳下车往奶茶店跑,听见身后唐联还在跟老板娘打招呼:“两杯珍珠奶茶,一杯三分糖加椰果,一杯全糖加布丁,再来杯全糖少珍珠的……”
阳光正好落在奶茶店的玻璃柜上,映得里面的布丁亮晶晶的,像一块块凝固的琥珀。我看着唐联在柜台前掏钱的背影,他夹克后颈的地方磨出了点毛边,还是上次帮我挡姬涛的人时被划的 —— 突然觉得,有这么个随时随地能陪你疯、陪你闹,还能替你挡枪的 “心腹”,真是件顶好的事。
至少,不用跟王少和詹洛轩那两个家伙费劲解释,为什么有些话,只能跟心腹说。比如刚才在包间里,我其实偷偷把肖爷的令牌塞给唐联了,怕揣在身上被老师搜出来;比如我现在突然特别想试试开机车,这种傻念头跟王少说,他肯定会敲我脑袋说 “胡闹”,跟詹洛轩说,他能冷着脸把我盯到放弃。
老板娘把三杯奶茶递出来,唐联转身接过来,用塑料袋套好递我:“喏,你的全糖加布丁,孙梦的三分糖加椰果,还有王少那杯‘少放珍珠’的,齐活了。”
“谢啦阿联哥。” 我接过奶茶往兜里塞,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心里那点念头又冒了出来。
买完奶茶走出来,唐联正弯腰把机车往路边挪,金属脚踏板在人行道的水泥地上蹭出 “咔啦” 一声脆响,惊飞了落在花坛边的麻雀。我拎着奶茶袋站在原地,盯着那辆黑色机车看了半天 —— 车身擦得锃亮,阳光照在油箱上能映出人影,车把左侧还挂着我上次在庙里求的平安符,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跟我招手。
嘿!我从来没开过机车,不知道肖爷开机车时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帅?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引擎轰鸣着冲过码头的石子路,把追来的人甩在身后……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跟肖爷平时那身行头还真挺像。再说了,我自己本来就会骑自行车,在学校后山那条下坡路上能骑得飞快,风刮得脸疼都不减速,还总嫌不够快呢!要是骑上这车…… 那速度,肯定比自行车过瘾一百倍!
“阿联哥…… 那个……” 我攥着奶茶袋的手指紧了紧,塑料袋被捏出几道褶子,冰凉的杯壁硌得掌心发疼。我悄悄拽了拽他的夹克袖子,布料上还沾着点机车棚的机油味,声音有点发虚,像怕被拒绝似的,尾音都带着点没底气的颤,“我……”
唐联正用布擦着车座上的灰,布子在黑色皮革上蹭出 “沙沙” 声,闻言直起身,转过头来看我。他眼睛亮了亮,像是瞬间猜中了我的心思,嘴角先是往上挑了挑,露出点促狭的笑意,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学着王少那股子欠揍的语气逗我:“嗯?什么事啊小静?是不是想让我把刚买的奶茶分你半杯?还是说,想让我替你把孙梦那杯也拎着?”
“才不是!” 我被他逗得脸颊发烫,猛地松开拽着他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腰板一挺,刚才那点发虚的劲儿突然就没了。冲锋衣的拉链被我拽得 “唰” 地一声拉到顶,领口勒着下巴,倒真有了点肖爷的硬气。我把奶茶袋往他怀里一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要开机车!我带着你,我们去学校!好不好!”
唐联愣了一下,手里还捏着擦车布,看着我突然绷紧的侧脸,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是肖爷带你飞,不是肖静!” 我抬手拍了拍机车的油箱,掌心拍到金属壳上,发出 “嘭” 的一声闷响,像在给自己壮胆,“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我 —— 让开驾驶位!”
最后几个字,我特意压沉了声音,尾音带着点刻意练过的沙哑,跟平时在码头训话时的调子一模一样。说完还嫌不够,又学着肖爷的样子,眉峰往中间一拧,眼神里的光瞬间冷了三分,直勾勾地盯着唐联,大有他敢说个 “不” 字就立刻掀翻机车的架势。
唐联手里的擦车布 “啪嗒” 掉在地上,他先是眨了眨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机车把手,一手捂着肚子:“我的天…… 肖爷这是…… 这是突然附体了?”
“笑什么笑!” 我抬脚往他小腿上轻轻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点肖爷特有的不耐烦,“严肃点!现在是命令!”
“是是是,肖爷息怒。” 唐联赶紧收住笑,却还是忍不住嘴角的弧度,他往旁边挪了挪,做了个 “请” 的手势,“您请上座,小的这就给您腾地方。不过肖爷,您确定要带着我?这车可是无级变速,您要是一个没搂住油门……”
“少废话!” 我打断他,学着肖爷的样子往车座上一跨,动作却没那么利落,膝盖磕在油箱上 “咚” 地一声,疼得我龇牙咧嘴,却硬撑着没吭声。手忙脚乱地抓住车把,发现钥匙还没插,又扭头瞪他:“钥匙!”
唐联憋着笑,把钥匙扔给我:“肖爷,您可得握紧了,我这小命还在您手上呢。”
“啰嗦!”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一声拧开,引擎 “突突突” 地响起来,车身跟着震了震,像头刚醒的小兽。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闪过肖爷开机车的样子 —— 身体前倾,手腕稳住,油门轻拧……
“走了!” 我喊了一声,手腕猛地往下一压。
机车 “嗖” 地一下窜了出去,比刚才试的时候快了好几倍,吓得我差点松手。唐联在后座 “哎呀” 一声,赶紧伸手抓住我的腰:“肖爷!慢点!咱这是去学校,不是去码头追姬涛!”
“闭嘴!这叫速度!” 我嘴上硬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松了点油门,机车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却还是比自行车快多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冲锋衣鼓鼓的,像只张开翅膀的鸟。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车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里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兴奋 —— 原来肖爷开机车时,是这种感觉啊,风里都带着股说了算的痛快。
“肖爷,前面路口该拐弯了!” 唐联在后座提醒我,声音里还带着笑。
“知道了!” 我吼回去,手腕一转,机车 “吱溜” 一声拐过街角,吓得路边的老太太往旁边躲了躲。
阳光照在车身上,亮得晃眼。我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学校大门,突然觉得,当肖爷也挺好的 —— 至少这一刻,不用怕迟到,不用怕作业没写完,只用握紧车把往前冲,身后还有个心甘情愿被你 “命令” 的心腹,这种感觉,比当小心翼翼的肖静,痛快多了。
“肖爷,再不快就真要迟到了!” 唐联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点催促。
“知道了!这就飞!” 我笑着拧大油门,机车的轰鸣声在马路上炸开,像闷雷滚过柏油路面,震得路边的树叶都跟着簌簌发抖,仿佛在宣告 —— 肖爷来了!
风 “呼” 地灌进冲锋衣,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像面小旗。我握紧车把,身体微微前倾,没想到这机车骑起来居然比自行车还稳,轮胎碾过路面的震动透过车座传上来,带着种踏实的力量感。阳光斜斜地照在车把的后视镜上,映出我抿紧嘴角的侧脸,冲锋衣的立领挡着半张脸,只露出双发亮的眼睛 —— 这也太帅了吧?
以前看王少穿着黑色皮衣,跨在他那辆黑灰色机车上带我兜风时,我就偷偷羡慕过。他总爱故意把油门拧到底,吓得我死死抱住他的腰,风声在耳边刮得像刀子,可心里却又怕又痒。没想到现在轮到我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得笔直,手腕上还戴着肖爷常戴的那块军表,再配上眼前这台擦得锃亮的黑色机车 —— 这身行头,可比王少帅了百倍不止!
“肖爷,您这速度,快赶上码头追姬涛那回了!” 唐联在后座喊,声音里带着点被风吹散的颤音,“前面有交警!”
“怕什么!” 我偏过头喊回去,风把头发吹得糊在脸上,却丝毫不影响我心里的得意,“肖爷开的车,他敢拦?” 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松了点油门,机车的速度慢了些,刚好贴着限速线往前跑。
路过校门口那家便利店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台阶上两个熟悉的身影 —— 王少正倚着栏杆,手里举着杯没开封的珍珠奶茶,吸管在他指间转得飞快;詹洛轩站在他旁边,背着黑色双肩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显然是在等我。
王少最先看见我,举着奶茶的手猛地顿住,塑料杯在他指间微微发颤,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卡通片主角,连嘴角那点刚漾开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活像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
“看我的!” 我低头冲后座的唐联喊了一声,尾音里裹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每次看唐联在码头耍帅翘车头,引得弟兄们嗷嗷叫,我心里早就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痒得厉害 —— 今天总算轮到我了。
“别别别!肖爷你疯了?!” 唐联的惊呼声刚炸开在耳边,我已经猛地松开前刹,手腕像拧钢筋似的用力往上一抬,同时脚下狠狠踩下后刹!这动作在脑子里盘了不下百遍,此刻做起来竟比想象中利落。
机车的前轮 “哐当” 一声翘了起来,车身瞬间立成个近乎垂直的惊险角度,风从车底 “呼” 地灌上来,带着股悬空的失重感,吹得我冲锋衣的下摆猎猎作响,扫过唐联的脸时,听得见他倒抽冷气的声音。我死死攥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背绷得像块烧红后淬了火的铁板,连肩胛骨都在发颤。唐联在后座 “哎呀” 一声,伸手死死抱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我勒进他骨头里,差点让我喘不上气。
“帅不帅!” 我仰头笑着喊,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嗓子里的得意。余光里瞥见王少举着的奶茶 “啪嗒” 掉在地上,纸杯摔裂个歪歪扭扭的口子,棕色的液体混着珍珠顺着台阶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画出道狼狈的痕迹。可他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连瞳孔都缩了缩,活像见了鬼。
詹洛轩也往前跨了半步,双肩包的带子滑到胳膊上都没察觉,黑色书包带在他小臂上勒出道浅痕。他眉峰紧紧蹙着,形成道深刻的竖纹,目光像钉子似的盯着我悬空的前轮,指尖在身侧微微发颤 —— 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是头回见他露出这副失态的模样。
“快放下!要摔了!” 唐联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在后座使劲往下拽车把,力道大得让车身晃了晃,“肖爷!码头那帮小子摔断腿的还少吗?!”
我这才笑着松了劲,手腕一松,前轮 “咚” 地落回地面,震得车把都麻了。车身在柏油路上晃了两晃,被我死死稳住 —— 比想象中稳多了!刚停稳,就看见王少疯了似的冲过来,校服外套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奶茶渍,溅了点褐色在裤腿上都没在意,跑到跟前时,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得乱了。
“肖静你是不是疯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车把,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玩这破动作的?摔了怎么办?!真当自己是码头那帮拿命赌的混小子?!”
“这不是没摔嘛。” 我摘下头盔,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头盔,故意笑得得意,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映在头盔上的影子 —— 确实有点帅。“你看,帅吧?”
“帅个屁!” 王少气得抬手想敲我脑袋,手到半空却硬生生停住,指节在我头顶半寸处颤了颤,最后改成狠狠揉我的头发,把我精心扎的马尾揉成了鸡窝,“下次再敢这么玩,我就把唐联的机车锁进仓库,焊死!”
唐联从后座跳下来,腿都软了,扶着车座直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王少你可得说到做到…… 刚才我魂都快吓飞了,这丫头比我当年刚学的时候疯十倍!肖爷您这是拿命耍帅啊!”
詹洛轩走过来,没看我,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空奶茶杯,指尖捏着杯沿最干净的地方,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起身时,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刚才握车把的手,那点触碰像片雪花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手没抖?”
“没有!” 我赶紧活动了下手指,想证明自己稳得很,却发现指尖还真有点麻,像过了电似的。可嘴上不能认,我扬了扬下巴,冲他挑挑眉,“肖爷玩这个,手稳得很。”
詹洛轩没说话,只是从书包侧袋摸出包薄荷糖,往我手里一塞。糖纸在阳光下闪了闪,裹着层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钻。我捏着那包糖,塑料包装的边角硌着掌心,突然觉得刚才翘车头时风灌进领口的刺激,好像还不如此刻指尖残留的麻意来得让人记挂 —— 那点麻,是他指尖碰过的余温,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痒得让人挪不开注意力。
心里那点逞完强的得意忽然软了下来,我往前凑了半步,肩膀轻轻蹭着他的胳膊,像只刚在阳光下晒暖了的小奶猫,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黑风衣袖子上蹭了蹭,布料上还带着点室外的凉意,却让人觉得踏实。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谢谢阿洛!”
詹洛轩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他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穿过发丝时轻轻蹭过头皮,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温柔,把我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像团蓬松的毛线球。换作平时,别说是揉头发,就是有人碰他一下胳膊,他都会不动声色地躲开,唯独对我,总带着这份不加掩饰的纵容。
“啧……” 王少在旁边酸溜溜地看着我们,故意把嘴里的薄荷糖嚼得 “咯吱” 响,眼睛瞪得溜圆,“某些人啊,前一秒还在耍帅翘车头,下一秒就变成黏人精了。洛哥也是,刚还板着脸担心她摔着,这会儿倒纵容得很。”
我冲他吐了吐舌头,往詹洛轩身后躲了躲,故意把脑袋往他胳膊上又蹭了蹭:“要你管!阿洛乐意宠我!”
詹洛轩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黑风衣的领口遮住了半张脸,可那点笑意还是从眼底溜了出来。他抬手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往校门口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走吧,快打预备铃了。”
王少在后面哼了一声,却还是快步跟上来,往我手里塞了颗奶糖:“喏,别总吃薄荷的,齁凉。”
我捏着手里的两颗糖,一颗是詹洛轩给的薄荷味,凉丝丝的;一颗是王少给的奶糖,甜滋滋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糖纸上,亮得晃眼,突然觉得,刚才翘车头的刺激再烈,也比不上此刻身边这两个人的温度 —— 一个用沉默的温柔纵容你,一个用别扭的关心惦记你,这份踏实,比当肖爷时的威风更让人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