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来晚了,” 我扬了扬手里的草莓牛奶,声音放得比平时软了些,“图书馆闭馆晚了点,路上又绕了个弯买这个。”
“不晚不晚!嫂子来了就不晚!” 刚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王哥刚还说呢,您再不来,他就要下去找您了!”
王少放下啤酒瓶,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步伐有点快,走到我面前时,还不忘瞪了刚子一眼:“就你话多。” 然后转过头看我,眼神软得像,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冷不冷?外面风大。”
“不冷,” 我摇摇头,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冲锋衣挺厚的。”
“嗯,” 王少应了一声,却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指尖带着点温热,“先进去坐,菜都快凉了。”
被他牵着往里走时,我能感觉到满桌弟兄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打趣,还有老马那种长辈式的慈爱。李老四端着个空碗站起来:“嫂子坐这儿!我这就给您盛碗热汤!”
“谢谢李哥。” 我笑着道谢,目光扫过全场 —— 看吧,根本没什么好慌的。
王少把我拉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时,还特意替我拉开椅子,金属椅腿在地毯上蹭出细碎的响。刚坐稳,我就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住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抬了抬下巴:“怎么样?刚才那气场,没给你丢人吧?”
他低头看我时,眼底的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下一秒,他忽然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我耳根发烫,声音压得比耳语还低,带着点故意撩拨的沙哑:“何止不丢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我家静静,不管是穿冲锋衣的样子,还是戴假发的样子,怎么看都好看。”
我脸颊 “腾” 地烧起来,没好气地往他胳膊上撞了下,却没真躲。转头看向詹洛轩时,语气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得意,像个等着被夸的小孩:“阿洛,你说句公道话,这波操作够给力吧?刚才那规矩立的,oK 不 oK?”
詹洛轩正用银签挑着碟子里的花生米,闻言抬眼看向我,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头顶的吊灯,亮得有些晃眼。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指尖转了转银签,花生米在签尖打着转,直到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冽得像雪后的风:“还行。”
“就还行?” 我不服气地挑眉,“刚才弟兄们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当神龛供着,你居然只说‘还行’?”
王少在旁边低笑出声,往我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他那是嘴硬。刚才你拍令牌的时候,我看见他手在桌下攥着拳头呢。”
詹洛轩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红,却依旧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摸出个小东西推到我面前 —— 是枚银质的小令牌,比我那三块黑檀木令牌小了一圈,正面刻着只振翅的朱雀,翅膀尖刚好能和他自己那块青龙令牌嵌合。“三堂共主,” 他的指尖在银令牌上敲了敲,“总要有个像样的物件。”
我捏起令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突然想起刚才举着黑檀木令牌喊 “天塌下来我顶着” 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是给肖爷的,还是给静静的?”
“都是你。” 他终于勾了勾嘴角,虽然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冰雪初融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暖意,“以后去青龙堂的地盘,亮这个,比黑檀木令牌管用。”
“啊啊啊啊啊…… 谢谢阿洛!” 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脑子里那点 “要温柔” 的叮嘱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抓起银令牌往兜里一塞,隔着桌子就朝詹洛轩扑了过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下,身体猛地一僵,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碟子里的花生米 “啪嗒” 掉了两颗。我扑过去时带起一阵风,长发扫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还是被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胳膊。
这一下,满桌的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静得能听见李老四嘴里肘子肉咽下去的 “咕咚” 声。
刚子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稳,“哐当” 一声磕在桌腿上,他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跟旁边的老马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全是 “我没看错吧” 的震惊。
坐在对面的仓库小子们更是炸开了锅,有人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却还是能让半桌人听见:“卧槽…… 嫂子抱着洛哥?”“洛哥居然没把人扔出去?”“上次我跟洛哥说话离近了点,都被他眼神冻成冰了!”
李老四最是直接,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嗓门压不住地拔高:“不是,嫂子,您这…… 这跟洛哥啥时候这么亲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颊 “腾” 地烧起来,赶紧松开詹洛轩的胳膊,却看见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飘向窗外的积雪,嘴角却还僵着那点浅淡的笑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我…… 我这不是谢他送我东西嘛!”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手忙脚乱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尴尬。
可弟兄们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八卦机会。
“谢人用得着抱这么紧?” 刚子挠着后脑勺,指缝里还沾着点肘子油,一脸 “我懂” 的坏笑,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花,“上次王哥给嫂子剥虾,剥得手指头都红了,嫂子也就抿嘴笑了笑,没见抱胳膊啊!这差别待遇,啧啧……”
“就是就是,” 旁边的猴子跟着起哄,他去年刚入堂,毛还没长齐,最是爱凑热闹,此刻正踮着脚往我这边凑,差点把椅子腿给晃折了,“我听仓库的老哥们说,洛哥以前在码头当值,连只发情的母猫靠近三尺内都得被他一脚踹开,说‘挡路’!嫂子这都快贴到胳膊上了,洛哥居然没炸毛 —— 这待遇,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闭嘴!” 我猛地呵出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像块淬了冰的石头砸进喧闹里,带着肖爷特有的冷硬,尾音还泛着点没压住的沙哑,像砂纸蹭过生锈的铁。更要命的是,我那眼神 “唰” 地冷了十个度,眉峰狠狠蹙起,眼尾往下压,连瞳孔都缩了缩 —— 这是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的 “肖爷杀招”,专治各种不服。
刚子举着啤酒瓶的手 “哐当” 一声磕在桌沿,啤酒沫子溅了满桌,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坏笑僵成了石膏像。猴子更是吓得一哆嗦,踮着的脚 “啪” 地落回地面,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刺耳的响,眼神里的促狭瞬间被恐慌取代,活像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我心里 “咯噔” 一下 —— 完蛋!怎么突然肖爷上身了!
刚才那声呵斥,连我自己都愣了半秒。那语气、那眼神,跟我半小时前拍着桌子立规矩时简直一模一样,连眉峰绷紧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甚至连攥紧拳头的力道都透着股熟悉的狠劲。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我脸上,有震惊,有茫然,还有刚子那种 “嫂子怎么突然变脸了” 的无措。李老四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肘子肉滴下油汁,在桌面上洇出小小的黄渍,他却浑然不觉。
王少正往我碗里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勺子里的排骨汤晃出小水花,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笑意取代,嘴角憋得发红,肩膀却在桌布下轻轻抖着 —— 这家伙绝对是在笑我穿帮!
詹洛轩倒是比谁都镇定,他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笃、笃” 两声,像在给这凝固的空气打拍子。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半秒,那双总像蒙着层薄冰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瞬间看穿了我眼底没藏住的慌乱,以及那层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青瓷茶杯,杯沿轻轻碰了碰唇,挡住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表情,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喉结微微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坐在刚子旁边的一个小兄弟突然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疑:“你、你是…… 肖……”
“肖什么肖!” 王少的声音像及时雨般砸过来,他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墩,发出 “哐当” 一声,刚好打断那半截没说完的话,“这是我女朋友肖静,你们嫂子!刚才肖爷走得急,没跟你们细说,静静是特意来给大家赔个不是,怕刚才肖爷训话太严,弟兄们心里不痛快。”
那小兄弟被王少这声吼吓了一跳,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去扒拉碗里的饭,筷子把白米饭戳得乱七八糟。
我后背瞬间沁出层冷汗,捏着草莓牛奶的手指都在抖 —— 刚才那声 “肖爷上身” 太明显,连最愣的小子都看出破绽了。
詹洛轩放下茶杯,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点刻意的平淡:“刚才肖爷立的规矩,你们都记牢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冰水,瞬间把话题拽了回去。刚子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说:“洛哥放心!全记下了!以后青龙堂的事就是咱的事,绝不含糊!”
“就是就是,” 李老四也跟着附和,“谁敢跟青龙堂动刀子,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家伙!”
弟兄们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刚才那点关于 “嫂子像肖爷” 的疑云,很快就被这热热闹闹的表态声盖了过去。
我偷偷松了口气,侧头看了看詹洛轩,发现他正低头用银签拨弄碟子里的花生米,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我注意到,他拨弄花生米的指尖,比平时快了半拍。
王少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我的手,掌心温热得像揣了个小暖炉,带着稳稳的安抚力道,指尖还轻轻捏了捏我的虎口。他微微侧过脸,鼻尖几乎蹭到我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有我们呢。”
“切,我才不怕。” 我甩开他的手,下巴微微扬起,故意说得理直气壮,“知道就知道,多大点事!反正都是自家人,怕什么!” 话虽如此,心跳却还是快了半拍,抓起桌上的草莓牛奶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那点莫名的紧张。
王少低笑出声,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刚想说什么,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深吸一口气,“噌” 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 “沙沙” 的响,瞬间吸引了满桌目光。弟兄们的笑闹声戛然而止,连刚子嘴里叼着的肘子骨都忘了嚼,齐刷刷地看向我。
“啊哈哈……” 我干笑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目光扫过全场时,特意在刚才差点说漏嘴的小兄弟脸上停了停,“刚刚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肖爷了。”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愣住了,刚子率先反应过来,嘴里的骨头 “啪嗒” 掉在碗里:“肖爷还没走?”
“嗯,”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冲锋衣的拉链,脑子里飞快编着说辞,“他说临时有点事,让我替他跟大家说声抱歉,刚才立规矩的时候可能太严肃了,别往心里去。还说……” 我顿了顿,偷偷瞟了眼王少,见他冲我比了个 “不错” 的口型,才继续说道,“还说以后三堂的事,大家有啥想法,不光能找他,找我也行,我会转告他的。”
“哟!嫂子这是成肖爷的‘传话筒’了?” 刚子咧嘴笑起来,虎牙都露了出来,眼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又往嘴里塞了块肘子肉,含混不清地问,“那以后我想申请调去码头轮岗,跟嫂子说就行?”
“当然没问题,” 我正笑着应话,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是仓库的老陈,他抽着烟,烟圈在他眼前慢慢散开,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莫不是这肖爷看上嫂子了?不然为啥啥事都跟嫂子交代,连立规矩的话都让嫂子带?”
这话一出,满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老陈这话在理啊!” 刚子拍着桌子笑,“肖爷啥时候对谁这么上心过?上次青龙堂的人来送令牌,他都没亲自出面!”
“就是就是,” 猴子凑趣地接话,眼睛亮晶晶地扫过我和王少,“我看肖爷对嫂子,比对王哥还亲!”
王少在旁边 “啧” 了一声,伸手揽过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故意板起脸:“胡说八道什么?肖爷那是瞧得起静静,觉得她靠谱。再说了,静静是我的人,肖爷就算想‘看上’,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哦 ——” 弟兄们拖长了调子,那声 “哦” 里裹着的戏谑能把屋顶掀了,“王哥这是吃醋了!”“看来王哥也怕肖爷抢人啊!”
我被闹得脸颊发烫,伸手在王少胳膊上拧了一把,压低声音说:“别跟着瞎闹!”
他却笑着往我碗里又添了勺汤,声音扬得高高的,故意让满桌人都听见:“放心,就算肖爷真来抢,我也能把人护得牢牢的。”
“切,王哥你可别大意,” 老陈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地补刀,“肖爷那气场,上次在码头一跺脚,整个仓库的老鼠都不敢吱声,真要跟你抢人,你未必是对手。”
“那可不一定,” 王少挑眉,突然看向詹洛轩,“洛哥,你说要是我跟肖爷抢静静,你帮谁?”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全落在詹洛轩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詹洛轩正低头用银签挑着鱼刺,闻言动作顿了顿,没立刻回答。他指尖的银签在鱼肉上轻轻划了一下,才抬眼看向王少,眼神平静无波:“无聊。”
“哈哈哈!” 满桌弟兄笑得更欢了,“洛哥这是不想掺和!”“看来洛哥也怕得罪人!”
我看着这群越闹越疯的家伙,又看了看故意逗乐的王少和一脸无奈的詹洛轩,突然觉得这场景比立规矩时还要热闹。刚子正跟老陈打赌 “肖爷和王哥谁能赢”,李老四则在旁边给我使眼色,意思是 “嫂子快管管”。
“行了行了,” 我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声音里带着点笑,“再胡说,我就真去找肖爷告状了,说你们编排他。”
“别别别!” 刚子立刻举手投降,“我们错了嫂子!肖爷那脾气,被他知道了,我们得去码头扫一个月雪!”
“就是就是,” 猴子也跟着点头,“我们喝酒,喝酒!”
喧闹声渐渐转回碰杯和说笑,可我知道,这群家伙心里肯定还在琢磨 “肖爷和嫂子” 的关系。李老四偷偷往我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嫂子,其实肖爷人挺好的,就是面冷心热,上次我在仓库摔了腿,还是他让人送我去的医院。”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我知道,肖爷对弟兄们一直很上心。”
王少在旁边听见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眼底的笑意里带着点温柔:“是啊,他一直都很上心。”
詹洛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我碗里又放了颗剥好的虾仁,像是在附和。
桌上的肘子快被分光了,啤酒瓶空了一排又一排,弟兄们的脸红扑扑的,嗓门也越来越大。我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切,突然觉得,不管他们怎么八卦,怎么猜测,心里都藏着对彼此的在意。
就像他们会开玩笑说 “肖爷看上嫂子”,却绝不会真的怀疑什么;就像王少会故意吃醋,詹洛轩会默默解围,都是因为把我当成了自家人。
拿起面前的果汁杯,我对着全场举了举:“来,为了我们都是自家人,干杯!”
“干杯!” 三十多道声音撞在一起,震得头顶的吊扇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光斑洒在满桌的肘子和啤酒瓶上,像撒了把金粉。我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的弟兄,刚子正举着半个馒头跟李老四碰得 “砰砰” 响,猴子趴在桌上数自己啃了多少块排骨,老马在角落里抽着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 这群人吵吵闹闹,却比任何规矩都让人觉得安心。身边的王少正低头给我剥橘子,指尖沾着点橘络,詹洛轩则默默地往我碗里添了勺甜汤,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突然觉得,这样的烟火气,这样的吵闹,才是最踏实的江湖。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令牌规矩,只有一群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围在一张桌上,把这顿午饭吃成了热热闹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