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带深处，战斗的余波渐渐平息。
李维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些飘浮的残骸，久久不语。
20艘瑞亚侦察舰，此刻已经变成一堆冰冷的太空垃圾，周遭弥漫着从内部泄露出海水冻结形成的冰晶。
那些鱼脑袋即便没被殉爆的火光吞噬，也都被冻死在了冰川里，只有少部分“幸运儿”，享受到了太空葬礼。
尸体在真空中飘浮，有的还在缓慢翻滚，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在做梦，李维兴奋得攥紧了拳头。
虽然他早就猜到这一战大概率会赢，却没想到赢得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分队长。”通讯兵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战果统计完毕。”
“讲。”
“敌军20艘轻型侦察舰，无一漏网，尽数击沉；我方损失为，临啃号被击沉，伏特号重伤，恐无法继续航行，余下均只受轻伤，不影响正常运转。”
刚因为以少胜多而有些兴奋的李维，心情瞬间沉重下来。
虽然牺牲在所难免，但直到开战前，己方这6艘船上，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阵亡名单呢？”
“据目前统计，共有2478人阵亡。”
舰桥里刚有些喜悦的气氛，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陷入了沉默的悲痛。
李维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不远处那艘仍有火光冒出的伏特号。
数十艘小型救援船已经靠了上去，正在转移伤员与回收逃离舱。
身后的大副跟了过来，“分队长，伏特号那边通讯装置受损，只能通过备用线路上报紧急状况，他们貌似已经控制不住内部正在迅速蔓延的火灾了，请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这还用问？”李维眉头一挑，想都没想直接下令道：“让他们立即弃船，咱们余下这4艘全力营救，不能再增加伤亡了。”
“是，我这就去转达！”
盯着舷窗外，李维又思考片刻，平静下令道：
“通知另外三艘侦察舰，完成我方人员与遗体的收容后，立即对友军舰艇残骸实施湮灭打击，不能让敌人的后续舰队从战场痕迹中找出任何不利于帝国的信息。
“另外，命令信息作战部队开始执行敌舰数据回收作业，再派工程部队前往敌军残骸加装太空诡雷。
“此战咱们丢了这么多弟兄的性命在这，得让敌人百倍偿还回来！”
舰桥中的众人齐声应“是”，按照各自熟悉到形成肌肉记忆的流程，开始执行舰队指挥官的命令。
井然有序的舰桥中，李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两千多名弟兄，换来的是20艘5级文明侦察舰的全灭。
但更重要的是——原来，5级文明也不是神明，它们挨揍了也会死。
不，这么说简直是在亵渎神明，因为帝国的神明只有陛下。
愿陛下光辉照耀下，我们能赢……
……
另一边，裂隙星河。
五年的时间，让这片曾经混乱无序的破碎星域，彻底变了模样。
一座巨型太空要塞坐落在核心区周边地带，通体由超高密度合金铸造，表面密布着无数炮口和导弹发射井，要塞的直径超过一百公里，足以容纳数万艘各型舰船同时停泊。
以要塞为中心，三层防御阵线向外辐射。
最内层，是八百艘经过改造的5级造物战舰。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泊位上，随时可以出击，每一艘的火控系统和护盾都被替换成了帝国标准。
虽然外形依然五花八门，但内核已经脱胎换骨，而且涂装也采用了统一制式，起码看起来不再过于“万国造”。
中间层，是密密麻麻的防御平台。
这些平台体型不大，但每一座都搭载着重型火力。它们按照几何阵列排布，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核心区的火力网。
最外层，是无数自动炮台和雷区。
关键雷区里埋藏着数以亿计的鱼雷，可不止是传统意义上的隐身鱼雷，还有不少邱睿的得意新作——跃迁鱼雷。
该说不说，自打邱睿研究明白了那个得自鲸鱼座遗迹的黑箱后，他就把全面量产化的时空单摆玩出了花来。
什么导弹、鱼雷、轻型护卫舰，被他实验了个遍。
要不是量产版的功率不足以支撑这年头战列舰以上级别战舰的短途跃迁，他都打算搞出一支会闪烁的舰队来。
甚至名字未定的情况下，诨号就已经先起上了，就叫“卡到掉帧”。
抽象，但也很形象。
咳咳，又扯远了，继续说太空要塞周边的布置。
更远处，太初利维坦庞大的身躯若隐若现。
它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座活体堡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是不知道是真能从真空中吸收到什么，还是单纯从幼体时代留下的一种“陋习”。
大战在即，邱睿也没打算让这老登继续待在遗迹里享清福，得出来撑撑场子。
这些就是五年备战的成果，一座铁桶般的裂隙星河。
得益于已经实现全覆盖的量子通讯节点，要塞这边很快便收到了前线传回的捷报。
消息一经确认，很快便向工作与生活在要塞中的帝国公民进行了公开，群情瞬间沸腾。
一批驻扎在要塞外围的工程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最后一批防御平台，突然接到通讯频道里的通报。
“听说了吗？咱们等的敌人来了！但更重要的是，咱们的一支前线侦查分队全歼了它们的侦察舰队！二十艘敌舰，一艘没跑！”
“听说了，而且我还知道，咱们这边只有六艘，以少胜多。”
短暂的沉默后，欢呼声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
“二十艘！二十艘5级文明的战舰！”
“咱们赢了？咱们真的能赢？”
“废话，也不看看在陛下带领下，帝国这些年有了多少日新月异的进步，打赢些许外星犊子有什么好信不过的。”
“我滴个乖乖，六打二十，即便双方不是同级别的侦察舰，这个战损比也太离谱了吧？”
“真正的战损比，比你们想得更离谱，我听人讲，咱们事实上只折损了一艘。”
“不会吧，就算陛下主导制造出的那些军备有着可以和5级造物媲美的性能，那个瑞亚文明不是都晋升到5级不知多少年了嘛，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收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兄弟，你这消息什么路子来的，会不会太野了点？”
“哦，我连襟在小群里说的，他在‘八百舰队’里当兵。”
八百舰队，就是由那800多艘5级造物水准战舰构成的帝国目前最强舰队，能被选进去的全都是帝国真正的精锐。
可此话一出，这群工程人员都不淡定了。
“咳咳，该不会泄密了吧？”
爆猛料的那位却浑然不觉，“没有，他还特意说过，这件事不涉密，可以随便在要塞内传播，但是最好不要往外部传，智脑管控下谁也传不出去不说，还会掉个人信用评级。”
众人心说：这还用你说！
不过没想到，至少到目前看来，六打二十还只折损了一艘，竟有可能是真的。
岂不是说，这个瑞亚文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
与此同时，消息迅速传遍整个要塞。
那些从帝国本土征召来的两千多万军人，此刻正在各自分配的战舰中做着模拟演练。
听到通报后，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全歼？”
“二十艘对六艘，咱们只损失了一艘？”
“你没仔细读战报吧？还有艘遭受重创不得不遗弃，所以应该损失了两艘。”
“但这种战损比，未免也太过分了吧，真不知道是哪位指挥官的杰作？”
“相比起谁执行的，我更关心这场战斗带来的意义。”
一名年轻的下士站起身，声音颤抖，“兄弟们，侦察舰都能打出这种以少胜多的战果，咱们八百舰队怎么就不行？！”
训练舱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附和声。
“对！咱们八百舰队可比侦察舰队的配置更先进，没理由打不过同级别的对手！”
“我就说外星犊子都是纸老虎，上来就露怯了。”
“哼，区区水产，也敢犯我帝国疆域，真是不知死活。”
“愿陛下的光辉照耀帝国的前路，弟兄们加把劲，不能被侦察舰队比下去。”
……
要塞核心区，最高指挥部。
执政官老马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那条刚刚传来的战报，久久不语。
旁边几位元老同样沉默。
良久，一名白发苍苍的元老开口，声音沙哑。
“一百多年了。”
老马点点头。
“是啊，一百多年了。”
从联邦时代开始，帝国对外作战，从来都是陛下一个人扛。
永恒号、律令永恒号、终极律令号，一艘船，单挑整个文明。
他们这些“后方人员”，最多只能打打辅助，打扫战场。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由帝国军人驾驶的战舰，亲手击沉了敌舰。
第一次，他们真正参与了战争。
“这是陛下的恩赐。”老马缓缓说道，“他给了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证明自己。”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繁忙的星空。
“传令下去，全军嘉奖。08分队所有将士，晋升一级。阵亡兄弟的家属，厚恤。”
“是。”
……
终极律令号，综合指挥舱。
邱睿靠在统御之心上，心思却放在面前漂浮着的全息投影中。
那是一份半透明的结构图，描绘的是遗迹内部的立体结构图。
几年来，他把除必要外的全部精力都投进了遗迹的探索与研究上。
政务方面有老马他们，综合方面有小萌、404和，只有遗迹，他必须亲自来。
那台沙漏，他看了无数次。
那些流沙，他数了无数遍。
那些从沙漏里涌出的记忆碎片，他反复咀嚼了不知道多少回。
终于，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座遗迹，不仅仅是记录时间的工具。
它能做的事——
“陛下。”
老马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邱睿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什么事？”
“08分队发来战报。全歼瑞亚侦察舰队二十艘，我方损失一艘，重伤两艘。”
邱睿倒是没觉得意外，脸上显得古井不波，只简单回了寥寥数字。
“知道了，按照计划进行。”
正要切断通讯，老马又开口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下面有人……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老马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有人觉得，08分队暴露了‘时空单摆’的能力，按照这些人的想法，这种短途跃迁技术，应该留到决战用的，现在提前暴露，会不会……”
邱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繁忙的星空。
老马继续说道：“当然，臣明白陛下的用意，一场胜利，比什么宣传都管用。那些将士们，从帝国本土跋涉而来，憋了五年，他们需要看到希望。”
他顿了顿，“陛下给了他们这个希望。”
邱睿嘴角微微勾起。
这老马，倒是会说话。
“那你怎么看？”
老马笑了笑，“臣以为，暴露就暴露了。咱们藏的东西，又不止这一样。让他们猜，让他们怕，让他们不知道咱们还有什么底牌，而这，才是最大的威慑。”
邱睿点点头，“既然你什么都想通了，也不需要问我了。”
连到几声“不敢擅自作主”，被挂了通讯的马斯科擦了擦略微发白鬓角上的冷汗。
陛下的威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哪怕隔着通讯，都如此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
魔方星门附近，深渊之怒号。
塔尔萨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死鱼眼里写满了震惊。
那是第七侦察舰队最后传回的画面——几艘帝国侦察舰在碎星带中穿梭，身形闪烁，如同鬼魅。
然后，画面中断。
“全灭……”
副官的声音颤抖。
“二十艘，一艘都没回来。”
舰桥里一片死寂。
良久，一条参谋鳍游出来，小心翼翼地说：“指挥鳍，那些敌舰……它们会瞬移。虽然距离很短，但确实在瞬移，这和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
“我知道。”塔尔萨打断它。
星炬灯塔。
那艘船，果然有这种能力。
而且不只是一艘船，对方的普通侦察舰都有，那他们的主力战舰岂不是肯定也有？
一想到这种无法捕捉的跃迁进攻，塔尔萨就觉得头大。
这仗还怎么打？
“指挥鳍，我们该怎么办？”副官问。
塔尔萨沉默了很久。
分兵？
不行！
那些鬼魅般的敌舰，如果分兵，只会被各个击破。
集中兵力？
那就只能走那条秘密星门，直接进入裂隙星河核心区，和对方正面决战。
但那样的话，就没有退路了。
它盯着星图上那片破碎的星域，胸鳍微微抖动，做出了决定。
“传令。”
副官和参谋鳍们齐齐看向他。
“全舰队集结，集体向秘密星门方向推进，逼敌人和我们正面对决，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