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裂隙星河外围某片虚空，空间突然剧烈扭曲。
随着一座巨大的星门解除了隐身状态，位于中央的巨大淡蓝色旋涡，就像是按下了冲水键的马桶，拧开了空间通道。
紧接着，瑞亚文明的舰队从裂隙中蜂拥而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两千八百余艘主力战舰，加上各类支援舰艇，总数近万。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在虚空中铺开，当真是遮天蔽日。
可惜，这就是个比喻，毕竟此地别说没有恒星光芒普照，就连星光都稀稀疏疏。
深渊之怒号上，塔尔萨盯着全息星图，死鱼眼里闪烁怒火。
三个月的航行不长，却让每一名瑞亚远征军成员，心中的怒火积累到了极致。
原因很简单，帝国人实在是太喜欢搞偷袭了！
尽管因为第七侦察舰队的全军覆没，远征军已经足够重视敌人那种短途跃迁的能力，甚至都没敢按原计划进行分兵。
但这一路上，时不时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支帝国方的突袭舰队。
如果是打几炮就跑的那种倒也罢了，关键还有一种自杀式的无人舰队，开着短途跃迁直接冲进己方舰群内部，然后就是一通汹涌的自爆。
巡洋舰以上级别的大型军舰还好，配备的四维护罩能有效把这种跃迁挡在半维度屏障之外。
可那些低级别的军舰与带来的补给舰队就惨了，被跃迁而出的敌舰直接入侵到内部的情况都不算罕见。
结果是就是整整185艘战舰与五倍于此的补给舰，全都交代在了赶路的途中，而敌军的活口愣是一个都没抓到。
挨揍了一路还不算完，母文明那边还在持续施压。
在此期间，它们又收到了三份来自母星的变相催战令，说是边境的星盗活动已经猖獗到近乎明目张胆的地步，柯伊曼共同体的试探越来越过分。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这帮鱼头人，无法把怨气撒到母文明头上，只能将一切的根源，都赖在那个尚未谋面的帝国之主身上。
眼下，看着己方终于抵达了敌人的老巢附近，塔尔萨想要尽快去去火的迫切感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一头副官游过来，指着星图汇报道：“指挥鳍，前方探测到大量能量信号，数量远超预期。”
塔尔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尽管它的鱼脑袋本来就是半硬壳的。
它早就料到了。
五年的准备时间，对方不可能什么都没做。
“调出详细数据。”
全息星图上，裂隙星河核心区的防御布局逐渐清晰。
一座巨型太空要塞坐落在核心区周边，直径超过一百公里。
以要塞为中心，层层防御阵线向外辐射。
最内层是成千上万艘星舰，其中战舰的数量超过五千艘。
到这还好，经过初步判断，这些战舰中的大多数都是不入流的破烂儿，值得稍微重视的只有不足一千。
继续往下看，中间层是密密麻麻的防御平台，最外层是无数的自动炮台和……雷区。
雷区覆盖的范围极广，几乎封锁了所有通往核心区的航道。
若是强行穿越，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塔尔萨盯着那些雷区的标注，胸鳍微微抖动，想到了这一路上的遭遇。
它现在可一点都不敢小看对手，尤其是畏惧那些能神出鬼没的舰队。
而且以塔尔萨的军事专业眼光看来，若是那种能够造成短途跃迁的装置可以小型化，那搭载了这种装置的导弹、鱼雷甚至是太空水雷，绝对比战舰更加难缠。
说实话，其实塔尔萨已经有点不想向敌人布置好的战场前进了。
这不是惧战，是不想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人家明摆着挖好了坑，还非要往里跳，不是傻是啥？
可探测器上显示出的另一个巨大信号源，又让它刚刚升起的直扑遗迹的想法瞬间破产。
那个信号的能量层级远超任何战舰，甚至超过了要塞本身——
太初利维坦！
想突破这种鬼东西的封锁，还不如钻雷区呢……
想到这，塔尔萨无奈开口，“传令扫雷舰队，等抵达战场附近，就让他们准备扫雷作业，其余战舰于外围防御，不要放一艘敌舰进来。”
副官愣了一下：“指挥鳍，我们不直接进攻吗？”
塔尔萨冷冷地瞪了它一眼，“你想去踩雷？那好，等下我就让人准备一艘船，你去负责探路。”
副官不敢说话了。
塔尔萨收回目光，盯着星图上那片雷区，暗暗打气。
对方的指挥官，比它想象的要谨慎，但没关系。
自己这边可是足足还剩下两千八百多艘5级造物水准的战舰。
这种程度的军事力量，哪怕是寻常5级文明都无法小觑。
虽然不知道对方从哪弄来了几百艘5级造物，但毕竟只是个还没跨越4级门槛的文明，己方的实力绝对能把这片区域碾成粉末。
即便对方有太初利维坦这种强援，可只要那家伙保持现在这种不插手的状态，对方能与其形成合作，己方也未尝不可。
至于那艘星炬灯塔，打不沉不要紧，只要能把它赶走并夺回遗迹，此次远征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
裂隙星河核心区外围，太空要塞。
警报声在要塞内部回荡，所有作战人员各就各位。
八百艘战舰的引擎同时启动，幽蓝的光芒在虚空中连成一片，防御平台的能量护盾全开，炮口开始预热。
雷区里的跃迁水雷进入待发状态，只等一声令下。
终极律令号上，邱睿靠在统御之心上，盯着全息星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敌舰信号，气定神闲。
2827艘，伏击战的效果比预想中要好上一点。
“主人。”小萌的声音响起，“瑞亚舰队正在缓慢推进，预计将在一个月内抵达擎天要塞附近。”
擎天，就是这座太空要塞的名字。
不过这玩意还真不是帝国从零开始造的，五年的时间也造不出这么座大家伙。
要塞的前身，是基拉贡人的战争要塞，就是当初天赐星域12号星区内的那座。
听着小萌的汇报，邱睿只是点点头，没发表什么意见。
小萌见他没多大反应，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主人，咱们不派舰队阻止它们的推进吗？”
“不必，放它们过来就是。”
“为什么？”
其实这也不是粉毛第一次在这种问题上表达不解。
类似的问题还有一个，那就是“既然准确预测到了敌军的行军路径，为何不把决战的位置定在裂隙星河之外？”
邱睿此前一直没给出明确的回应，也不是他脑子抽了，故意防着最没必要防着的小萌。
真正让他含糊其辞的根源在于，在看到最终结果前，他也不知道敌人会怎么做选择。
他是在遗迹中接收到了其他时间线的记忆，但那些多半是平行时空的“剧情进展”，深刻证实了蝴蝶效应的影响。
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差异，也会让之后的事态发生极大的转变。
因此在看过不知多少种结局后，邱睿也不敢确定，敌军究竟会在进军时，选择哪个方向作为突破口。
不过他明确知道的是，如果把决战地点定在裂隙星河外部，甚至是摧毁对方那座隐藏起来的星门，得到的结果反倒是最不理想的。
在那个时间线中，失去己方秘密星门的这支瑞亚文明远征军，因为无法在短期内完成既定目标，会在其母文明的压力下发生一场严重的内部哗变，最终分裂成数十支分裂势力。
这些分裂势力虽然彼此看不上眼，却非常默契地同时将帝国视为自己无法回归母文明的罪魁祸首，终其一生都在伺机报复。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在星空中依然适用。
帝国从此会被拖入无尽的战火，晋升潜力完全被战争消耗殆尽。
而这也是邱睿绝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这一次，对方似乎已经被逼得必须与己方正面对决，倒是没必要再瞒着了……
想到这，邱睿把这么做的理由大致讲了一遍，只隐瞒了接收记忆的事情。
小萌虽然也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但这并不妨碍她双眼里闪起敬佩的光亮。
“不愧是主人，您这才叫运筹帷幄，我对您的景仰真是有如滔滔江水……”
邱睿实在是有些脸红，手动闭麦，“都快打起来了，少说这些谁都知道的。”
拉住刚才捂住自己嘴巴的大手不退反进，小萌笑眯眯地问道：“主人，那等它们过来，咱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分批引爆雷区嘛？”
“嗯，先继续执行，如果有什么变故再看看怎么应对。”
“那太初那边……”
“现在不需要它出手，守好遗迹就成。”
“不，我是在想它真能动手吗？毕竟过去这些年，无论咱们怎么研究，那傻大个好像真的无法离开核心区。”
这也是邱睿不解的地方。
讲道理，太初利维坦已经吃过“特效药”了，不止身体的崩溃迹象完全消失，实力也在逐年恢复。
可怪就怪在，那玩意竟还是始终无法离开核心区，每次尝试跨越边界，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拉回去，而且还是直接传送回遗迹内部。
这还是邱睿第一次在系统以外，看到如此不讲道理的现象。
他也是因此，才越发感觉此地的遗迹和系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迅速回想到这些，邱睿认真点头，“其实这也是当初把擎天要塞建设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能与核心区有一定的区域重叠，即便大眼仔出不来，也方便它在交集区域出手，以它目前的实力，只要控制好力度，不至于让相对稳固的核心区边缘区域发生空间崩溃。”
“果然，要不说还是您深谋远虑。”
看着近在咫尺的粉毛，邱睿眉头一挑，“你老拽着我手干嘛，碰瓷啊？”
不说碰瓷还好，小萌闻言直接脚下一软。
被撞了满怀的邱睿无语，心说都说喝酒误事，没想到研究研究遗迹，接收接收记忆，效果竟然也跟普通人喝酒差不多。
唉，都怪其他时间线的自己，特喵到底怎么想的，拿这玩意去火。
早知道当初不给她弄生化机械体了，怪逼真的……
……
很快，二十多个海蓝星日过去了。
瑞亚远征军终于兵临擎天要塞下，扫雷舰队也进入了雷区。
这些舰艇体型小巧，机动灵活，专门用于清除航道上的障碍。
它们排成疏散队形，缓缓向前推进，用定向能量束探测隐藏起来的太空水雷，并引爆它们。
尽管爆炸的光芒在虚空中此起彼伏，热闹得如同节日的焰火，但塔尔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那些被引爆的，都像是常规武器。
它预想中的真正威胁——那些能量信号诡异、疑似能够跃迁的水雷——一颗都没有被触发。
想到这，塔尔萨不禁怀疑起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难道这种装置无法小型化到能够塞进导弹或水雷里？
也是，该装置的能耗一定不小，以这些武器的体型，怎么看也不像配备了功能足够的能源模块……
这货正琢磨着，就看到了手下的惊呼。
为啥是看不是听，别忘了它们靠吐泡泡交流。
但凡语速快点，都跟水快开了似的。
“指挥鳍，前方发现异常！”
全息星图上，雷区深处突然亮起数十个光点。
那些光点出现的瞬间，直接跨越了数万公里的距离，出现在扫雷舰队中央。
塔尔萨的死鱼眼瞪得比平时还要圆，心说坏了，真是跃迁水雷！
下一秒，数十团火球同时绽放。
扫雷舰队损失惨重，至少三分之一的舰艇在第一次攻击中被击毁。
剩下的慌忙散开，但那些鱼雷如同鬼魅，不断跃迁，不断命中。
“火力网多层覆盖拦截掩护！快！”塔尔萨吼道。
后方的主力舰开始倾泻火力，试图拦截住不断跃迁的水雷。
但这种拦截就像在观看某部上古低帧率老片儿一样，永远无法用暂停捕捉到想要看到的表情，只能脑补。
仅仅20分钟。
当最后一艘扫雷舰被击毁时，塔尔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500艘扫雷舰，损失超过400艘。
而对方付出的，不过是一些水雷。
“暂停推进。”它咬牙下令，“重新评估雷区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