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讲价”发生后的一个月，卡尔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倒不是柯伊曼共同体又变卦了，主要是一次性“外接”这么多压箱底的宝贝，每个割肉的共同体科技文明成员，都有一套繁琐的内部流程要走。
还真别觉得慢，这实际上已经是特事特办的效率了。
文明等级的提升，是整体实力的提升，却又不局限于技术与手段这些层面。
只要一个文明拥有着庞大的人口，法律、社会学、道德体系这些方面，都会随着文明等级的提升而进步。
有些人可能会说，“诶，又抓到破腚了不是！既然道德体系会提升，为啥5级文明还能想灭谁灭谁？”
很简单，“道德”只是个名词，其本身并不带有褒义。
一个社会的道德体系，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社会结构。
说句不好听的，军国主义也有符合自身逻辑的道德体系。
一个生活在军国主义国度里的个体，只要行为符合那里的标准与价值观，哪怕在外人眼里是个无恶不作的恶棍，在自己人眼里也可能是道德模范。
所以道德体系这种东西，不能简单地用“好与不好”或“高尚与不高尚”这种二元对立来评价。
更准确的评价维度应该是“完善与否”、“适应与否”以及“践行程度”。
这也是“彼之英雄，我之仇寇”这句话的现实写照。
扯远了，言归正传。
历经一系列复杂的流程，又开了场不公开却足够隆重、以示重视的交接仪式，卡尔终于达成了此次出使的全部目的。
柯伊曼共同体核心星域，联合太空港外。
八百艘战舰在虚空中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每一艘都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超级母舰、战列巡洋舰、重型巡洋舰、驱逐舰……各型舰艇按照战斗序列依次排开，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些战舰外观风格看着并不统一，俨然一副“万国造”的模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5级文明对这一级别造物的出口管控力度极为严格。
除了钢穹帝国“白捡”的那些遗产，其他共同体的成员能把走私得来的散件拼凑成型，已是不易。
此刻，交接仪式已经结束，卡尔也乘穿梭机返回了停泊在舰队最前方的新·启明星号上。
哪怕这艘超标的使船长约2.5公里，放在整支舰队中都显得格外渺小。
联合太空港的观礼台上，柯伊曼共同体的核心层齐聚一堂，看着这支战力不俗的舰队越飞越远。
图拉真七世和翼皇的远程投影并肩而立，身后是各文明的代表。
“八百艘。”图拉真七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就这么借出去了。”
翼皇的精神力波动微微荡漾，“补偿方案不是都商量好了，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怎么，我可是一口气掏出了四百艘，还不让心疼下？”碎碎念一句，图拉真七世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那个人情，比这些战舰有价值。”
翼皇没有接话。
它的目光落在那支舰队上，准确地说，落在舰队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强大的精神力告诉它——那里，有什么东西。
它的确无法具体感知到，但直觉告诉它，那东西就在那里。
卡尔站在启明星号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向观礼台的方向。
“感谢诸位的信任。”他的声音通过专用外交频道传出，“这批战舰，帝国定当善用。”
图拉真七世点点头：“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虚空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那涟漪从舰队正中央开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好像也是一艘战舰。
一艘比在场任何一艘都更加庞大的战舰，却始终若隐若现，看不清楚。
就在它出现的瞬间，共同体这边所有探测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
不是因为被攻击，而是因为，根本无法锁定它的位置，从而触发了“高等文明入侵”机制。
观礼台上，得知消息的众人，陷入一片恐慌。
那些4级巅峰文明的代表们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扶住了身边的栏杆，还有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图拉真七世的手攥紧了扶手。
那艘船出现的方式，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征兆。
就像翼皇说的——凭空冒出来。
下一秒，更加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神秘战舰的舰体周围，突然涌出无数道半透明的能量流。
那些能量流如同有生命一般，向四周蔓延，迅速包裹住八百艘战舰，然后——
消失。
连同那八百艘战舰一起。
观礼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图拉真七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看清了吗？”
翼皇的精神力波动剧烈震荡，那是极度震惊后的余波。
“没……完全没有。”
图拉真七世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人情，欠得不冤。”
……
裂隙星河，一座崭新的太空要塞附近，涟漪再次泛起。
八百艘战舰连同终极律令号和启明星号，同时出现在了预定区域。
这些战舰上的临时船员——大部分是柯伊曼共同体派来的教官和操作人员——此刻全都呆立在舷窗前，久久无法回神。
刚才那十几秒，他们经历了什么？
这里的虚空怎么看起来像是裂开了一样？
这特么哪儿啊……
启明星号上，卡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虽然不是头一次见识，但再次体验这种“瞬移”，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而且和上次不同，这可是带着801艘战舰一起群体传送八千多光年，这是个什么概念？！
那帮撺掇着要创立国教的人是对的，陛下果然是全知且全能的……
就在卡尔心中的信仰更加坚定了几分之时，通讯频道里传来邱睿的声音。
“小子，干得不错。”
卡尔连忙站直：“陛下过誉，臣只是……”
“不用谦虚。”邱睿打断他，“能在那些老狐狸面前撑住场面，不丢帝国的脸，这就是本事。”
“谢陛下夸奖，臣定当努力。”
“先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有我们这些老东西承担。”
……
终极律令号综合指挥舱。
邱睿靠在统御之心上，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
那是刚刚完成交接的八百艘战舰，此刻正整齐地排列在太空要塞的预定泊位上。
小萌站在他身边，同样盯着那些投影。
“主人，卡尔那小子运气不错，竟然多要了三百艘回来。”
“嗯。”邱睿点点头，“比预想的多。”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这批战舰的详细清单。
八百艘中，超级航母30艘，战列巡洋舰120艘，重型巡洋舰300艘，其余为驱逐舰和护卫舰。
最关键的是，其中还有两艘泰坦，是钢穹帝国压箱底的家当，居然也借了出来。
“那帮外星犊子，这次倒是大方。”邱睿笑了。
小萌眨眨眼：“要不是主人您料事如神，始终在无形中给对方施压，卡尔就是再好运，也不可能做到这些。”
“话不能这么说。”邱睿微微摇头，“哪怕谋事在天，成事也是要看人的。”
站起身，他走到舷窗前。
远处，那八百艘战舰正在封闭泊区内，接受机械化部队的检查已经有一阵了。
至于原来驾驶的那些临时船员，则是都被请到了要塞中专门拨出来的生活区里，等待后续安排。
该说不说，共同体想得倒也算是周到，还专门配备了这批“教官”过来。
这帮异星来客估计也知道自己很难有机会再回故土，真不知道共同体给他们和背后的家庭，许了多少好处……
邱睿思索间，又听到身后小萌的声音。
“主人，刚刚提交了初步评估报告，您是否要过目？”
“念吧，挑重点。”
小萌调出一份报告，标出其中的摘要。
“这八百艘战舰中，约一半是走私零件攒出来的二手战舰，75%上使用了有明显磨损痕迹的零部件，火控系统、护盾发生器、引擎等关键设备都被拆过，不少还换上了次一级的替代品。
“剩下的25%、包括那两艘泰坦，虽然来自钢穹帝国的“遗产”，状态较好，但操作逻辑和海蓝星人的习惯完全不适配。
“初步调研结论是——需要进行系统性的翻新与改进。”
听到这一结论，邱睿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
不是说有了船，就能立即形成战斗力。
操作人员的培养、后勤补给体系的建立、日常的训练与磨合，这些对于新生的帝国而言，每一项都要面临不少困难。
好在这一年多以来的备战期，他也不算毫无准备。
“终极律令号工业舱的改造作业，以及工程舰的生产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终极律令号内部的工业舱，本身就是一座5级造物水准的工厂。
只要材料跟得上，造出符合要求的火控系统、护盾发生器，不成问题。
“目前整体进度85%，预计将于三周后完成。”点头回应了一句，小萌的语气变得有几分惋惜，“可惜工业舱的产能有限，如果全力生产改造这批船的零件，就没办法生产新的战舰了。”
这货是不是真拿造船当捏手办了……邱睿无语，“按照五年计算，工业舱全力生产的话，最多能造三艘战列巡洋舰，对于接下来的战争而言杯水车薪。
“但改造八百艘战舰不一样，能让帝国方的战斗力翻几倍不说，还能让参与到其中的人收获宝贵的经验，这可是多少资源都买不来的。”
小萌当然也懂这些，单纯是不想总生产千篇一律的零部件罢了。
“哎，早知如此，当初您或许就该留下瑞亚人的舰队。”
邱睿额上青筋鼓起，心说这货是不是屁股又痒了。
我要是早点进入遗迹，提前接收其他时间线的记忆，还用得着费这劲……
“净说些没用的，赶紧干活去。”
“哦，知道啦。”
……
接下来的日子，裂隙星河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八百艘战舰依次停靠在临时搭建的维修站旁，无数工程机甲穿梭其中，拆卸、更换、调试。
小萌、404和这仨机械文明，带着海量的机械化部队不眠不休地赶进度。
而另一边，蔚蓝帝国方面也在全力响应战争号召。
人员训练方面，从各个殖民星球与卫星筛选出的两千万优秀军人，经过一年半紧锣密鼓的培训，已经完成了基础培训课程。
不过由于一万多名来自伊曼共同体的教官加入，不少基础训练科目需要重新制定。
这些远道而来的外星犊子，在经过记忆猎手的全面性“再教育”后，已经成了坚信自己是披着外星皮的帝国人，干啥都相当卖力。
再加上帝国指挥体系中的精英，双方细致讨论下，很快就在每一个舰上兵种方向，都拟定出了一套全新的培训流程。
那两千万军人在接下来三年多的时间里，将学会如何驾驶5级文明造物级别的战舰，如何在宇宙战中协同作战，如何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
忙碌的当然不止部队，帝国本土那边，此时的氛围也是火热中透露着紧张。
帝国母星，海蓝星环世界。
最高议会大厅里，几位元老正在激烈争论。
“这是帝国第一次真正参与陛下的对外作战，我们绝不能拖后腿！”
“谁拖后腿了？我是在说，咱们现在的工业产能，能不能同时满足本土防御和远征军的后勤需求？”
“可以调集预备产能，帝国上下现在士气高涨，工人团体表示可以接受三班倒模式。”
“三班倒？你疯了？这是违宪！”
“那你说怎么办？陛下在前面打仗，我们在后面看戏？”
主持会议的执政官老马敲了敲桌子，“都别吵！”
他环视一周，“这是帝国第一次正式参战，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这是好事，但不能因为憋着气就乱来。
“传令下去，按照陛下的旨意，军工体系暂时全面转入战时状态。本土防御所需的物资，按战时标准储备，远征军的后勤补给，要优先保障。”
顿了下，他站起身。
“告诉所有人，帝国的脸面，就看这场仗了。”
……
帝国科学院中枢机构，创生之树。
一群科学家围着一台刚从裂隙星河送来的设备，两眼放光。
那是瑞亚文明战舰上的火控系统残骸，从先遣舰队的残骸中打捞出来的。
“就是这个，5级文明的火控算法！”
“太精妙了……这种反馈速度，这种预判精度……”
“咱们能仿制吗？”
“仿制？想什么呢？能逆向出三成，就够咱们突破4级门槛了。”
一名编号前百的专家拍案而起。
“那就逆向！陛下在外面打仗，咱们在后方连这点忙都帮不上，还有什么脸当帝国科学家？”
全场轰然应诺。
……
帝国月面某兵工船坞，一艘帝国自产的超大型补给舰正在做最后的舾装。
船坞旁，一群工程师围坐在全息图纸周围，围着一份从裂隙星河传来的设计图指指点点。
“这个结构……4级文明造物水准的龙骨设计？”
“对，不过经过初步计算，咱们当前的材料强度恐怕难以达标。”
“那你知道的信息有些落后，最新的材料制造基地，已经在杵臼市落成了，这种几乎等同于白矮星材质的材料，很快就能迎来规模化量产。”
“竟然还有这种事，我说老贾，你该不会泄密了吧？”
“泄密个屁，马上就公开的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打消你们的顾虑，提升工作效率嘛。”
“可造船不止是铺设龙骨，其他方面以咱们的工业水平，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为首的工程师站起身，拍了两下手。
“弟兄们，接下来怕是要三班倒了，咱们这些平民即便不能上战场，也要不惜代价，把上面交代的任务想办法完成。”
说到这，他看向窗外那片繁忙的星空，面露虔诚。
“我老孙别的不信，但我信陛下，我相信只有陛下能带领我们，在这个操蛋的宇宙中过上安稳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无独有偶，类似的一幕在蔚蓝帝国的各行各业中随处可见。
备战在这种高昂的情绪推动下，又是三年半的时间一晃而过。
而迎接瑞亚文明舰队的，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裂隙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