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那些4级巅峰文明的代表们，此刻全都瞪大眼睛盯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太初，那是所有文明都要仰望的存在，连5级文明都要绕着道走。
而且“一头”这个量词和“利维坦”这个品种名组合下，代表着这是个单体战斗力爆表的个体文明！
这种级别的存在，哪怕仍处于晋级失败的重伤下，那也是连5级巅峰都要避其锋芒。
而现在，这个来自3级文明的使者竟然告诉共同体——那东西，是他们的盟友。
图拉真七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翼皇。
翼皇的意志从私密频道传来：
“此人没有撒谎，而且我刚才在看那头利维坦影像时，本能地产生了想要立即逃跑的冲动，自从我的精神力提升到c级后，这种精神层面的示警非常罕见，却从未错过。”
图拉真点点头。
哪怕平日里有诸多嫌隙，但他知道在对外问题上，那条带翅长虫不会骗自己这个盟友。
但方才首次磋商中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些时间消化。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使者请先去休息。明天，我们继续谈。”
“多谢。”卡尔微微欠身，然后便在几名侍者的带领下离开议事厅。
走到门口时，翼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年轻人，你们是怎么来的？”
卡尔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虚影，微微一笑。
“翼皇陛下，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您猜？”
……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回溯一下。
差不多三个月前，裂隙星河，终极律令号综合指挥舱中。
邱睿满意地看着刚换了一身制式仪式甲的大小伙子，突然有种老父亲看自家娃长大的满足感。
“挺威风，怎么样，紧张吗？”
卡尔挺直腰板，表情中带着几分虔诚地用力摇头，“回陛下，不紧张。”
邱睿笑了，“不紧张就对了，啥都紧张的人，办不成大事。”
“谢陛下夸奖，臣定不辱使命。”
满意地点点头，邱睿起身走下通讯之心。
他走到卡尔面前，用比轻型机甲都要高大的身影塞满了对方的视野，蹲下身轻点两下制式仪式甲的肩甲。
哪怕收着劲儿，都好悬没把卡尔摁地上。
“小子，虽然我一直看好你，但还是有几句需要叮嘱一下。
“此次出使，你需要面对的是十几个4级文明组成的联盟，一定会遭受不小的非议与刁难，但你要记着，自己代表的是帝国的脸面，该强硬的地方绝不能退缩，却也不要学历史中那些人，非把自己交代在异星之地，帝国当前没有跑那么老远开疆扩土的能力，我更不需要一个年轻人用命给我找开展借口。”
不知为啥，被看穿小心思的卡尔，多少有些失落，却还是点头应道：“臣明白了。”
“嗯，那便就去吧，新的启明星号已经准备好了。”邱睿直起身子，看向前舱盖外繁忙的星空，“哦对了，这次我会亲自护送你和你的座舰过去，不过最终和对方接洽的，就只有你自己。”
卡尔愣了下。
看过资料的他知道，柯伊曼共同体距离裂隙星河超过8000光年，距离帝国核心圈更远。
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他本以为是要穿过什么秘密星门，没想到竟然是皇帝陛下亲自护送。
受宠若惊是一方面，可陛下的安危又是一方面。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在把我送到目的地后，是直接回这边，还是要暂时停留在对方星域内？”
邱睿颇感意外地低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心说这孩子胆子可真不小。
“放心吧，就凭那些抱团取暖的4级文明，还没能力识破帝国旗舰的伪装。”
见卡尔还想劝说，他直接抬手制止，“而且可以想象到，那些文明一定会问你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到时候你就让他们自己猜去。”
卡尔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比不少帝国高层知情权还要高的他知道，自家的这位陛下，可是连5级文明的舰队都能按在地上打的狠角色。
‘陛下的意思是，保持神秘感有时比武力更有用吗？’
‘或许还有其他的计划，但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任务就行，不能给陛下添麻烦……’
……
时间回到现在。
首次会面的当天夜里，共同体的核心层彻夜未眠，讨论着这个文明进程上的分歧点。
当诸位高层轮流表达完观点后，就轮到了两位最高层发表意见。
“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我还是不信。”图拉真七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信什么？”有资格直接顶撞的，当然只有翼皇。
“不信一个3级文明，能做到这些，哪怕他们的皇帝是个外来者。”
翼皇的精神力波动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你忘了你们钢穹是怎么起家的吗？”
图拉真七世心说这带翅长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能一样吗？我们是创世尊者留下的种子，与祂一脉相承，是钢穹堡天生的继承者，可即便如此，我们也花了三万年才重回4级巅峰水准，而且光是突破3级就花了两万多年。
“那个人类帝国算什么，看容貌，不过是古人类的亚种而已，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万年内爆发式跨越到临近4级的水准，这不科学。”
钢穹堡，就是钢穹帝国母星的名字，也是当初那台智脑的遗蜕。
而“创世尊者”，是钢穹人对智脑的尊称，并且早就在他们的文化体系内神话。
但不管怎么说，这番话说得都有那么点有失偏颇，甚至是盛气凌人。
你们这种暴发户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真当自己是银河系投胎界t0了啊……
懒得指出那些值得诟病的细节，翼皇说出自己的看法。
“既然你都说他们是古人类亚种了，即便没有那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皇帝，就不能有其他古人类的暗中支援吗？”
图拉真七世语气不屑道：“支援什么？支援他们还会打死兆之锋？谁不知道那是歼敌者豢养的一群打手，你会看着星翼巢群的子巢揍了自家亲卫，却放着不管吗？”
翼皇一愣，“什么意思？”
“看看吧，这是刚从其他高等文明那边挖出来的情报，而且为了这份消息，11个埋藏数百年的情报网被连根拔起。”图拉真七世之介甩过去一份绝密情报。
迅速看完情报内容，翼皇陷入短暂的沉默。
它怎么也没想到，除了一支瑞亚文明的舰队，连死兆之锋都折戟在裂隙星河了。
太初利维坦的消息，也在这份绝密情报中有所提及，更加坐实了卡尔提供信息的真实性。
就是不知道，那两支5级文明的舰队，是被太初利维坦打趴下的，还是被那个蔚蓝帝国的皇帝打没的？
又或者，是双方先发生了激烈的火并，然后被捡了便宜。
不过如此一来，原本那些不连贯的地方，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见对方沉默，图拉真七世面带嘲讽，“怎么样？这下你改变看法了吧。”
回过神来的翼皇，微微摇头，“不，相反，这份情报更加坚定了我的看法。”
图拉真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讲？”
“你仔细想想。”翼皇说道：“无论蔚蓝帝国有没有古人类联盟的背后支援，能改变他们是最终胜利者这一事实吗？
“而且按照这份情报的内容，他们的确看起来不应和古人类有瓜葛，但这也代表着，他们的战争实力与潜力更加可怕，外加一头疑似已经形成合作关系的太初利维坦在，这股力量即便是歼敌者想报复，都得掂量一下。”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这和共同体又有什么关系？”图拉真七世嘴硬道：“他们可能很厉害，惹到的对手却都是些5级文明，又不是我让他们去打的，凭什么轻飘飘说句借五百艘，就真借给他们？”
“因为你还忽略了一点。”顿了下，智能转移器模拟出的翼皇声线，带上了一丝凝重，“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叫卡尔的使者乘坐的那艘星舰，究竟是如何抵达咱们这的？”
这下不止图拉真，所有在场的核心层都面面相觑。
翼皇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可以明摆着告诉你们，我已经查过了，根本没有发现对方航行的痕迹，那艘启明星号在主动展露身形前，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你们觉得，一个能悄无声息把使者送到我们核心区域的存在，是我们得罪得起的吗？”
图拉真七世抬起头，头盔下的表情异常凝重。
“你是说，他们没借助星门？但裂隙星河距离共同体最近的疆域，也有八千光年，不借助星门，岂不是说他们的航行速度比光速都要快，这怎么可能！”
“纠正一下，不是比光速快，是他们根本就不是飞过来的，但凡是有质量的物体，在航行时一定会对空间造成影响，可那艘启明星号偏偏没有，或者说，在它出现前不存在空间褶皱。”扫视一圈，翼皇信誓旦旦道：“我想在共同体之中，没人比我们星翼一族对空间的感知更敏锐，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名高级官员闻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顿翻找手头的资料，举手发言道：
“两位陛下，我好像找到一则有关联的传言。”
图拉真七世瞥了一眼自家的情报头子，“说！”
“是这样的，多年前，我们潜伏在古人类分支文明的情报人员，传回来一份意义不明的情报，其中提到了一个关键词，翻译过来叫‘星炬灯塔’。
“由于缺少关键信息，尽管专家团队进行过细致分析，我们在此之前也只认为，这只是某个理想计划的代号。
“但听了刚才翼皇陛下所讲述的事实，结合那份情报中像是胡言乱语一般的随意跃迁效果，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那个所谓的‘星炬灯塔’，会不会是一种我们从未听说过的宇宙级宝物，而它的功能，正是常理无法解释的随意传送能力，持有者恰恰正是蔚蓝帝国。”
不光说，情报头子还把翻出来的情报发给了两位皇者。
图拉真七世和翼皇看过以后，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俗话说得好，当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有多荒谬，都是真相。
怪不得他们敢硬刚两大5级文明，原来是有这种底蕴。
其实想想也是，人家能同时招惹两个5级文明，又怎么会把共同体放在眼里……
图拉真七世的态度，已经彻底松动了，只是还有些心疼“老祖宗”留下的那点遗产。
“那可是整整五百艘5级造物啊！”
知道对方心疼，翼皇也没打击，而是劝道：“确实不少，而且大部分份额，估计都要你们钢穹帝国承担，可咱们又没说白借。”
图拉真七世看向它。
翼皇的精神力波动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们可以利用裂隙星河即将上演的战争，牵扯瑞亚文明的主力，如果蔚蓝帝国方面占优，我们就趁虚而入，一举攻入这个最弱5级文明的腹地，完成多年来的夙愿。”
图拉真七世眯眼，“如果他们输了呢？”
“那也和我们没关系，而且有了这批战舰支援，相信瑞亚文明即便能赢，也不会是压倒性胜利，没实力找咱们算账。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短暂的战术性停顿后，翼皇就给出了答案：
“无论成败，都得让那位皇帝，欠我们一个人情，一个说不定能救共同体一命的天大人情。”
……
次日，卡尔再次站在议事厅中央。
这一次，所有代表都在。图拉真七世和翼皇的虚影也在。
但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那些代表们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是轻蔑和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图拉真七世作为代表，难得没兜圈子，开门见山。
“年轻人，我们议了一夜，都认为你带来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作为使者的你也很有诚意，所以我们决定——这批战舰，共同体借了！只是数量上，还需要商量下。”
然后不等卡尔反应过来，一旁的翼皇也插话进来。
“使者不要误会，我们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觉得区区五百艘可能不够，你看八百艘怎么样？”
卡尔多少有些傻眼。
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反向讲价了？
“插眼”看到这一幕的某宇宙男鬼，深吸一口本不需要的气，心道一声果然。
这孩子身上确实有点子运气。
程度嘛，也就比咱这个皇帝，稍微差了那么亿捏捏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这群外星犊子还算识相。
不然老子高低客串一回星盗，把它们的封存仓库搬干净。
虽说现在也可以继续执行，但眼下是多事之秋，只要首要目的达成，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记忆中的某些碎片中，其他时空的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行为，结果还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脱身……
见现场没什么好值得关注的了，邱睿让404接替继续监视，自己的意志则是直接回到了隐藏在柯伊曼共同体内部的终极律令号上，然后从执行任务栏里，删掉了此行的planb。
柯伊曼共同体在不知不觉中，躲过了一次会让他们底蕴遭受重创的全面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