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看向苏佑文语气淡淡：“我不能回来吗？”
苏佑文大喇喇坐进木椅沙发：“没说你不能回来啊，听仕杰哥说你在乡下混的不错，打算待几天？你这次回来变化挺大呀。”
他从书桌茶盘里拿一包卤汁豆腐干，撕开油纸包一口一口吃，眼神看着两个小豆丁。
齐慧萍伸手在茶盘里抓两包豆腐干，递给两个孩子：“拿去吃吧。”
大宝二宝抓走豆腐干道谢：“谢谢外婆！”
哥俩一点一点慢慢打开油纸包，小口小口咬着吃。
外孙礼貌言行让齐慧萍有些意外。
原想着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东西，以为孩子会调皮捣蛋没礼貌呢，没想到还挺懂事。
齐慧萍看向少言寡语的女儿，二女儿从小跟她不亲近，又离家了这么些年，有很多话要问要说，一时间却又不知先从何说起。
看着两对孩子，明显两对都是双胞胎，她看看女儿纤细身子问：“这几个孩子多大了？你们应该没吃饭吧？我去炒两个菜，不知道你们中午来，先将就吃点，下午我去多买点菜。”
苏婉卿眼神观察着屋里四处，回道：“大的三周岁，小的四个月，这几年你们过的挺不错嘛。”
苏佑文指着家里新买的宝贝：“年底刚刚买来的，孔雀牌十二寸，听说你们乡下还没有通电？你插队的地方去市里要多久？”
12寸的黑白电视机，被他捣鼓几下，屏幕先是闪现雪花，然后就出现了画面，放的是白毛女。
大宝二宝视线被小屏幕吸引，身子依偎在妈妈边上，眼睛盯着黑白电视。
齐慧萍在橱柜里抓着米，扭头看向女儿说道：“你爸他们厂里分到三张电视机购买票，厂里把票拿出来让优秀工人抓阄，你爸一下就抓中了一张，婉婷和佑文闹着要看电视，年前等了半个月才买到这台电视机。”
说完，她包着蒸米的小铝锅出去了。
宅子里的厨房：苏、汪、刘、三家合用，但是煤炉分开，齐慧萍在天井边淘洗，来到厨房给煤炉子捅捅灰，先把米煮上。
顾程把小舅子和丈母娘的态度看在眼里，大城市人也不过如此，就算看不上自己这个女婿，可婉卿是她亲闺女，闺女离家几年，一个当娘的竟是这副不冷不热模样。
苏婉卿抱着团团跟出去厨房，看到齐慧萍在厨房门口挑拣蒜苗和韭菜。
这种围圈而建的天井房，院里没有北方那种四合院敞亮，看一眼挂着锁的汪家门。
苏婉卿随口问：“我爸还是六级工吗？”
齐慧萍道：“是啊，你爸年纪到那儿了，上不去了。”手里挑着韭菜，瞟一眼屋里，她嘴巴抿了抿，看看女儿，欲言又止。
苏婉卿又问：“我姐已经转正了吧？佑文有工作吗？”
齐慧萍只当是女儿离家太久，随口问话，她道：“你姐前年转正了，佑文去年夏天进造纸厂里上班，他这工作你爸费了好一番功夫，到处花钱托关系才成的，总算逃过了下乡那一关，今天是他倒班在家休息。”
看着女儿脸色，想了想，她接着说：“婉婷和佑文工作稳了，我们知道你在乡下生活不容易，你爸一直在想办法把你弄回来，可你也知道，政策在那拦着，想把你调回来有多难……”
苏婉卿面上淡淡笑了笑，眼底没什么笑意，原主的爸爸每个月工资75，苏婉婷转正了工资至少35，苏佑文最少也有17块。
苏家每月有100多块钱的收入，却对在乡下插队的女儿日子不闻不问。
17岁遵政策下乡，从南方城里到北方农村，足足四年半的时间，苏家就寄了三封信，10块钱。
苏正辉和齐慧萍这何止是没有多加怜爱，这是压根就不管女儿死活。
可以给苏婉婷买工作，托关系给苏佑文搞工作，唯独到了原主这里，变成没办法，家里没有钱。
齐慧萍现在说苏正辉想办法，把她调回来这种话，不觉得很虚伪吗？
苏家要真有那份心，哪怕没办法把原主调回来，至少钱财上，物资上也会支援一点，可事实却是……呵呵——
那次溺水原主就算没死，她没穿来，原主在西岭的生活大概和赵佳宁彦纯她们也差不了多少。
或许比她们更糟糕一点，原主没有彦纯的心机和手段，相貌在西岭那地方算是漂亮，一个胆小怯懦没主见的少女，拥有一张被色狼惦记的长相。
西岭有十个女知青，每个人的生活过得乱七八糟，原主在西岭的结局……
眼下苏家这娘家不像娘家，亲戚不像亲戚的态度，苏婉卿心里反倒轻快了。
苏家对原主没有真心的疼爱，也没有入心的牵挂，原主已逝。
她一个外来的，无需承接这份半冷不热的亲情了，双方不欠不念不来不往！以后没有牵扯的必要了。
这是第一次来苏家，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心里诸多思绪也只是一念间，苏婉卿看着洗菜的妇女，没有帮忙的想法，苏家的底探过了，其他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看着苏母问：“家里有我们睡觉的床吗？孩子闹觉了，没有的话我先带孩子回招待所，等我爸和姐下班了，我再过来。”
听了这话，齐慧萍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带了几分责怪：“回自己家怎么能去外面睡呀？你那么远回来跑外面去睡，左邻右舍会怎么说我们家，阁楼上你的床堆着你姐的东西，先让孩子睡我和你爸的床上，一会我陪你上去收拾。”
“哦，我家团团圆圆夜里爱哭，我姐要上班，夜里睡一屋可能会吵着她睡觉。”说完，苏婉卿抱着孩子回屋了。
齐慧萍心里有些烦乱，几年不见，女儿完全变了个样，回自己家却做的像客人一样，跟她说话更是没有一点女儿依恋母亲该有的样子。
客厅里！
大宝二宝以前只看过投影布电影，没有见过这种小电视，一时间被新鲜东西吸引，看黑白电视里的白毛女看的认真。
苏佑文躺在木椅沙发里双腿交叠，眼角余光打量着顾程，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跟他说话。
恐怕他要失望了。
顾程没有想和小舅子搭话的意思，偶尔给儿子说两句话，或是逗逗怀里闺女。
苏婉卿抱着团团进来，来到儿子身边坐下：“饿不饿？”
大宝二宝靠她身上：“妈妈，我们想吃饼干。”
苏佑文看看两个小豆丁：“我家没有饼干。”
大宝二宝奶声奶气回他：“我们家有！”
苏婉卿把怀里团团给顾程，起身去拉开帆布包拉链，从里面抱出铁盒装的钙奶饼干，转手给儿子：“吃吧。”
接着拿一罐麦乳精，给儿子专用小型保温杯里倒一点，提起桌上热水冲半杯。
把杯子放茶几上道：“不能光吃饼干，会磨疼牙龈噢，喝之前要吹一吹不然会烫嘴巴。”
大宝二宝身子歪木椅沙发里，嘴里咔嚓咔嚓啃饼干。
苏佑文看看孩子手里的大铁盒饼干，眼神暗暗观察着一切。
苏婉卿抱回儿子坐下，看向男人：“今天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带你们出去游，是不是很无聊？”
顾程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的媳妇，心口不由泛起心疼，他的小姑娘这会心里得多难过啊，不远千里回来，却受到这样的冷淡待遇，有这样的娘家人，难怪不怎么愿意提起娘家人和事。
他更想扇自己两巴掌，居然期待来这样的丈母娘家，要是不来苏家，媳妇也不用受这份冷待。
他伸手摸摸媳妇的手：“待两天咱们就回家，这大城市也就那样。”
苏婉卿朝他温柔一笑：“难得出来一趟，咱们一家开心最重要，带你们泛舟感受烟雨蒙蒙江南水乡，这边气候比那边暖，河边柳树已发芽，梅花桃花已盛开，等游够了，再回家。”
安抚式拍拍男人手臂，她抱着团团圆圆去苏家父母房间喂奶。
一座老宅分三家人住，房间被隔的七零八碎，苏家住的北边，一楼有一大一小两间屋子，2楼一间通间阁楼。
记忆里，苏家姐妹俩大一点后被分到阁楼上住，苏正辉齐慧萍苏佑文住在一楼。
苏婉卿抱着孩子来到齐慧萍卧室，房间空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排四开门衣柜，还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物件。
厨房里，齐慧萍拿筷子戳戳铝锅里的米，看着熟透了，她拿钥匙打开橱柜，拿出油盐调料，炒了一盘韭菜鸡蛋，一盘豆腐干炒蒜苗。
桌子上摆着她新炒的两道菜，还有三盘刚才她和苏佑文吃过的菜。
苏佑文已经先吃饱了，晚上要上夜班，这会早就回屋睡觉去了。
齐慧萍碗里没吃完的米饭早已凉透，她重新盛一碗坐下跟着一起吃。
大宝二宝扒了两口就不愿吃了，苏婉卿和顾程也只夹那两道新炒的菜，象征性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饭后给齐慧萍打声招呼，苏婉卿带着老公孩子出去熟悉街道去了。
对此，齐慧萍心里拧巴着，女儿和她在乡下嫁的男人形影不离，她想说点心里话都没机会，等收拾好家里卫生，她去阁楼收拾床铺，然后就出门买菜。
儿子晚上要上夜班，女儿第一天回来，晚饭要提前做，从外面买菜回来她就钻进了厨房煮晚饭。
这座宅子里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不逢周末情况下，白天通常一整个静悄悄，直到下午4点多起，院里声音才又陆续多起来。
最嘈杂的莫过于厨房，三家人都要做晚饭，挤在一个小小空间里，有时还会拌嘴。
苏正辉和苏婉婷下班回到家里，见到家里多出来的人，惊愣程度不亚于中午的齐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