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到县里已是傍晚,他们一家六口在县城睡了一晚,第二天赶早班车去市里。
顾程去火车站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
快到发车时间时,苏婉卿带着龙凤胎进空间,留大宝二宝坐短途火车感受新鲜。
小家伙出门在外倒也不怯生,一路上叽里呱啦,看啥都好奇,在站台见到长长的绿皮火车,小嘴叭叭叭不停问着他们爸爸。
面对儿子一堆废话,顾程间接性失聪加哑巴,等他们坐的火车鸣笛着进站停稳,他背着儿子上车,随着人流左撞右挤。
每个经停站都会持续一小阵骚动,这时候的人出门坐车,恨不能把家给搬空,身上挂着各种叮铃当啷行李。
父子仨找到车厢和座位号坐下。
大宝二宝靠窗坐里面,顾程屁股占一点点位置坐过道,把儿子搂在长臂里护着。
大宝又开始问:“爸爸,妈妈和团团圆圆去哪里了?”
“在另一个车厢。”
车厢里空气不流通,噪音大,一整个车厢吵吵闹闹嗡嗡嗡的。
火车在吵嚷声中哐哧哐哧慢慢开动了。
俩小家伙眼睛新奇的盯着窗户外倒退的景象,兴奋了一两个小时,新鲜劲儿过了,开始闹小情绪哼唧了,一会要找妈妈,一会要吃的,一会说困了,一会又闹着要下车。
顾程在帆布书包里抓大白兔奶糖给儿子,温声哄着:“爸爸抱着你们睡觉,等睡醒就见到妈妈了,乖儿子,听话噢。”
把儿子抱起来放腿上,拿起备着的小毯子盖着搂在怀里。
大宝二宝一人占一边胸口,小脸蔫耷耷趴在爸爸臂弯,嘴里包着大白兔奶糖眼皮一眨一眨,在火车摇晃下,没过一会含着糖睡着了。
见儿子睡着了,顾程伸手把崽子嘴里的糖抠出来,用纸包住扔垃圾盘里,身子往后靠着让怀里儿子趴的更舒服。
蒸汽绿皮火车差不多每个站都停,车厢里夹杂着各种难闻味道,顾程被臭味熏的低头脸埋进毯子里。
从市里到省城,大宝二宝一路上睡睡醒醒,中途哭闹了两次。
火车在夜里到达省城,顾程松了一口气,俩崽子一个劲闹着找妈妈,看着和媳妇六七分像的两张小脸,他被磨的又好气又好笑。
下了火车先去售票窗口买第二站车票,运气好,买到了硬卧票,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十来个小时,一家子在省城又歇了一晚。
苏婉卿趁大宝二宝睡迷糊之际,把他俩带进了空间。
蒸汽火车行驶速度慢,从南到北路途遥远,剩下省城到江南的车程,只能由顾程一个人坐了。
路途漫漫,一家六口得到地方才能见面了,分别时,顾程抱着媳妇不舍的亲了又亲。
省城是始发站,提前检票上车,在车上等了好一会火车才发动。
媳妇孩子不在身边坐车,顾程轻装上阵,身上只挂着个装吃的帆布书包,以及一床防冷的包被,兜里装着介绍信和20块钱。
他在嘈杂难闻的车厢里前行,苏婉卿和儿女们在空间房子里的大床上舒舒服服睡觉。
睡醒了就做饭吃,吃过饭没啥事了,大宝二宝和团团圆圆在篱笆院里玩。
她把缝纫机搬到院里,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哒哒哒踩缝纫机绣小动物。
布料上的小动物用铅笔先提前画好,然后顺着图片踩线,黑白熊猫,白色垂耳兔,金色松鼠,绣出来的图案不说活灵活现,也算看得过去。
她踩缝纫机技术现在很熟练,几脚踩下去一个图片就出来了,把布上绣好的图剪出来,再手工缝到孩子们的鞋子和衣服上。
顾程从白天两点多上车,经历了天黑天亮又天黑,硬卧床铺长度不够他的身高,一路上蜷着腿,翻来覆去躺的腰酸背痛。
总算在第三天清晨4点多到达苏城了。
火车进站后速度慢慢缓下来,直至停下,感觉人都要睡傻了,一下火车,空气中透着南方特有的湿气,天色处在要亮不亮的灰蒙间。
站台旁亮着昏黄路灯,顾程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站在车站前的广场上,深呼吸几口清晨新鲜空气。
眼神环顾四周打量起媳妇老家,房屋道路看着比老家市里好的多,和那啥沪市的房子有点像。
动活动四肢,抬脚去找僻静地方等着跟媳妇汇合。
苏婉卿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出现在男人怀里。
看着有些憔悴的男人,她笑:“没睡好吗?”
顾程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把脸埋在怀里人的胸口:“床太小了,我脚都伸不直,媳妇儿,咱们有两天没见了,一个人坐车太难熬了,火车又响又摇晃,我这会都感觉像在火车上一样,耳朵里哐当哐当,身体也像在晃动。”
“这是坐车后遗症,睡一觉就好了,祖国发展越来越好,过几年说不准会有飞机,坐飞机嗖一下就到了。”
顾程全当媳妇在说笑,坐飞机那是高级干部的事,他们平头老百姓就别想那美事了。
苏婉卿闪进空间把快睡醒的四个孩子带出来,就近找招待所住下。
进了招待所房间,顾程进空间洗漱补觉,她带着四个孩子留在房间内。
大宝二宝醒来看到换了个不一样地方,年纪小,几句话就被妈妈忽悠过去了。
顾程在空间里睡了六七个小时,被火车摇得晕沉沉的脑袋清醒了,整个人状态恢复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第一次见老丈人和丈母娘,他本想好好捯饬捯饬,换上百货商店里买的好衣服。
却被苏婉卿阻止了:“衣着干净整洁就行了。”看着一脸期待的父子三人,她笑着打预防针:“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哈,说不准咱们一家子要坐冷板凳噢。”
年前写了信,出发时候也发了电报,苏家父母这几年总共写过三封信,这可不像是疼女儿的父母。
第一封信是随着10块钱过年费,第二封是赵忠祥去西岭那次,得知她结婚后,劝离婚的信,第三封是问离婚了没有,婚自然不可能离,后来再没有来往过。
收拾利索,一家子退出招待所,向着苏家而去。
顾程身上背着一个箩筐,里面装的全是真诚却没有金钱味道的食物,干木耳,干香菇,野生板栗,大榛子,风干的兔肉和鸡肉各一只,三斤红薯粉,香肠,一壶自酿杨梅酒,一条中上等烟。
大宝二宝走路不用操心,夫妻俩怀里一人抱个小的,跨过一座古桥,桥下的河里船只来来往往。
过了护城河,河边石阶上妇女们蹲着洗菜,洗衣服,洗桶……
苏婉卿按照记忆在前面领路,两旁全是刷着白灰的砖瓦房屋,临街墙面上写着各种生产标语。
穿过临街两条巷子,进入林儒巷子,路面逐渐变窄,脚下是陈旧青石板铺成的路。
毕竟不是自己家,越是临近林儒巷那座57号宅子,苏婉卿心里越是怪异,有种拖家带口上陌生人家的感觉。
又走了一会,苏婉卿停在一座白墙灰瓦宅子红漆木门前,门牌上〈林儒巷57号〉院门半开。
建筑格局江南常见的四水归堂,这座宅子里住着三家人,苏家住北,汪家住东,刘家住西。
见媳妇看着院子不走,顾程打量着院子猜到了几分,问:“到了么?是这院子吗?”看着眼前老宅子,心下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苏婉卿总感觉有点尴尬,缓了缓呼吸,稳住心态,轻轻点头:“到了。”
这个时间点恰逢正午,原主爸爸和姐姐估计在工厂,那个弟弟近况,她暂时不知。
大宝二宝往半开的院里张望:“妈妈,我们到外公外婆家了吗?”
“对,我们到外公外婆家了。”说完,苏婉卿抬脚进院往里走。
屋檐下晾晒着素色衣服,穿过第一进,继续朝着原主家住的第二进北边房间走去。
顾程嘴里无声练习着爸妈两个字,臂弯里抱着圆圆,身后背着箩筐紧跟着媳妇。
走近北边屋子,里面传出说话声,苏婉卿抬手轻敲门“扣扣扣”
正吃着饭的齐慧萍咀嚼动作一顿,嘴里问着“谁呀?”人已起身开门。
门打开了,双方愣了一会才认出彼此。
“你是……婉卿?”齐慧萍似是不敢相信眼前人是自己女儿,眼睛瞪大嘴巴张着,一直盯着人看。
走时候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半大孩子,几年不见,女儿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这变化太……
神情木讷的看向门口大大小小,最终,她视线一错不错盯着人高马大的男人看,这就是哄骗女儿结婚的乡下人。
顾程被丈母娘直白打量审视,心下有些打鼓,面上却也不闪不避任她打量。
苏佑文声音传来:“妈,门口是谁呀?”
齐慧萍现在没空回答儿子,虽然收到了女儿要回来的信,但是看着这大大小小一堆人,她还是被冲击的回不过神。
看着齐慧萍错愕木愣神情,苏婉卿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和表情了,她脸上露出柔和的笑,眼里却本能透着疏离。
大宝二宝仰起脑袋,奶乎乎问:“你是我们外婆吗?”
齐慧萍视线下移,看向两个孩子,大脑一片混乱,她依旧愣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苏婉卿尽量露出女儿见到母亲的那种亲切,话在嘴里过了过,她笑着道:“妈,我回来看你们了。”转头对男人介绍:“阿程,这是我妈。”
顾程出声喊人:“妈,你好!我是顾程,婉卿的丈夫。”不常说这种话,短短几个字,感觉舌头像打结了一样。
齐慧萍混沌的脑子总算有点反应了,她让开身子,先让他们进屋。
桌前的苏佑文懒洋洋抬头看去,眯眼惊呼:“二姐?你怎么回来了?还把他也带来了。”
他眼神毫无遮掩打量起一家六口,不是正常认人那种打量,而是评估衡量价值的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