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见大势已去,想要自刎殉主。
却被暗弋出手,一剑挑飞他手中长刀,当场生擒。
余下死士见头领被俘,斗志溃散,一部分负隅顽抗,一部分想要突围逃窜,却尽数被拦下。
黎瑾姝下令:“生擒剩余活口。”
厮杀渐渐平息。
官道之上遍地狼藉,地上躺着不少黑衣死士,活着的人被绳索捆缚,那名头领被押到黎瑾姝面前。
她俯身,冷声发问:“君兴衡就这般按耐不住?”
头领咬紧牙关,拒不吐露半个字。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宅院。
衡器迟迟等不到捷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手匆匆赶回,面色惨白。
“大人!不好了!密林伏击失败,大部分死士战死,头领被活捉!”
衡器猛地一拍桌案,满脸震怒:“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早有防备?!”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暗曳,眼神带着审视与怀疑。
暗曳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不动声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一场新的博弈,就此在京城的这座宅院里拉开。
衡器疑心四起,开始怀疑是不是内部走漏风声。
疑心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住。
往后几日,他嘴上虽暂且按下不提,眼底的审视却从未散去。
宅院之内,他看似如常安排事务,实则处处暗中观察暗曳的一举一动。
连他送信,对接人手,整理卷宗的每次行动,都一一记在心里。
两日试探,无果。
衡器终于不再隐忍,深夜闭门,独留暗曳一人对峙。
烛火孤悬,映得屋内光影诡谲,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衡器背靠桌案,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暗曳。
“整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你我知晓伏击地点、人手、时机。”
“死士全军覆没、对方精准设伏,不是我泄密,便只能是你。”
这句话,不是怀疑,是定罪。
一旦答得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暗曳垂手而立,神色平静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和心虚。
他没有急着喊冤,也没有激烈辩解,只是抬眸,淡淡反问衡器。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问你。”
“若是我早已泄密,为何不提前让怡王绕道避开密林?为何非要让他们踏入埋伏,再反手围杀?”
“若是我要卖主,大可让死士尽数被屠不留活口,何必留一个头领被擒,留下天大隐患?”
暗曳的反问,逻辑缜密。
衡器一噎,语塞片刻,依旧强硬:“那你如何解释他们精准布防?这绝非巧合!”
暗曳不急不躁,缓缓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字字清晰,开始逐层转移嫌疑。
“不是我泄密,便只能是你这边出了纰漏。”
衡器勃然变色:“你胡说!我全程谨慎至极!”
“你谨慎,但你急功。”
暗曳眼神清冷,句句戳在要害,分寸极稳,不吵不辩。
“此次行动,是你亲自调动,亲自下令,亲自安排的。”
“我从未接触那些死士,从未对外透露半句行程。”
“可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落在衡器脸上,语气笃定。
“你急于立功,急于除掉怡王,私下多次对接外围旧部。”
“你求胜心切,行事张扬,你私下已经改动过一次出发的时辰了。”
“这些变动,你未曾与我核对,也未曾给殿下传过信。”
衡器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确因为心急,临时微调过安排,可他只当是小事,从未放在心上。
暗曳继续趁热打铁,语气愈发冷静可信。
“你以为是小事,可怡王夫妇二人,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最是擅长揣测人心。”
“极有可能是因你临时调动人手,更改时辰的举动,被他们捕捉到蛛丝马迹。”
“他们不确定我们要做什么,只提前沿路布防,静待变数。”
“所以他们不是预先埋伏,是顺势设局。”
“是你的急躁疏漏,葬送全盘伏击,非我泄密。”
一番话,有理有据。
暗曳把所有嫌疑从自己身上剥离,稳稳扣回陆峥的急躁疏漏和自作主张之上。
衡器脸色青白交加,心底的怀疑彻底动摇。
他不得不承认,暗曳说的句句属实。
暗曳看着他松动的神色,再补最后一句,彻底让他重新信任自己。
“你我同受殿下重托,千里入京,皆是为复仇,为殿下归京,我若有异心,早在数年前便可倒戈,何必等到如今,自毁前程,以身犯险?”
“此次行动失败,最亏的是殿下的布局尽数白费,被疑心的是我们二人,我没有任何理由泄密。”
屋内死寂良久。
衡器死死攥紧拳头,心底所有怀疑,一点点打消。
暗曳心知,这场周旋,他算是暂时躲过一劫了。
可危机并未消散。
衡器的疑心已经埋下,往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待衡器离去,屋内只剩暗曳一人。
他迅速取出密笺,飞快写下当前局势——
伏击失败,他已心生疑窦,大皇子将所有行动暂缓至主子抵京。
… …
官道上,车队继续前行。
黎瑾姝接到暗曳传来的密信,看完之后,眉头紧蹙。
君槿卿靠在她肩上,面色依旧苍白,一路颠簸,身子已经十分疲惫。
“京城那边如何?”
“暗曳果真被疑心,但他们没有证据。”黎瑾姝低声道,“京城怕是危险重重。”
君槿卿指尖轻轻勾着黎瑾姝的手,眸光沉凝。
“真正的龙潭虎穴,还在京城。”
黎瑾姝抬眼望向前路,远方已经可以望见京城朦胧的轮廓。
“俘虏是我们手上最重要的筹码,可也同样是祸根,到了京城,赵贵妃跟君兴衡,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这个人证。”
”还有顷州之事,怕是他们早已有所部署。”
离京城越来越近,两人心头越来越沉重。
车马碾过京城厚重的青石板,阔别许久的皇城终于清晰落目。
昔日繁华依旧,朱墙高耸,楼宇巍峨,可空气里却隐隐压着一层浮躁郁气。
街道上随处可见逃难归来的邻州流民,衣衫褴褛,面色饥黄,沿街乞食,处处透着民生凋敝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