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赶路,他本就未痊愈的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面色泛白,气息也略显虚浮。
就在这时,外围护卫传来通报,暗线赶到,递来一封密信。
黎瑾姝神色一凛,即刻接过,拆开,展开密笺。
一行行暗号化作文字映入眼底。
死士埋伏,伪装山匪劫杀。
黎瑾姝指尖微微收紧,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君槿卿见她神色不对,虚弱地抬眸看向她:“怎么了?出什么变故?”
“陆峥要动手。”黎瑾姝低声道,“他们打算在必经的那处密林设下埋伏,扮作山匪,想在半路取我们性命。”
君槿卿眼眸一沉。
君兴衡的手段果然狠绝。
不等到京城,便要在半途斩草除根。
“那我们……绕路?”
“绕路可行,但绕路会多耗三五日光景,阿槿折腾不起。”
黎瑾姝垂眸思索,“而且,若是我们临时改道,君兴衡那边必然会察觉到异常,会怀疑内部走漏消息,那暗曳的处境会变得万分凶险。”
暗曳身在虎穴,一旦被怀疑,那这么久的努力便会毁于一旦。
君槿卿眉头紧蹙,身子靠在软垫上,低声道:“的确不能让他白白冒险。”
黎瑾姝指尖轻轻敲击膝头,片刻之后,眼底浮现出决断。
“不绕路。”
她抬眼看向君槿卿,语气冷静笃定:“我们依旧走这儿。”
但她肯定是不会任人宰割的。
“我们,将计就计。”
黎瑾姝吩咐暗弋,“你先行赶过去,提前部署。”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传一封密信给暗曳,告知他我们的计划,让他不必慌张,尽量稳住衡器,不要露出破绽。”
君槿卿望着她,心中明白,这一场归途的厮杀,已经避无可避。
“姐姐…”
“…?”
黎瑾姝看着这人说来就来的情绪,惊了又惊。
“怕了?”
“嗯…”怕他自己冲进明栖殿,杀了那女人。
多事,该死。
… …
次日一行人赶到密林时,夜色渐浓,远处山雾沉沉。
密林之中,数十名黑衣死士已经隐匿就位,刀剑出鞘,静静等候猎物踏入陷阱。
而车马之中,黎瑾姝已然开始调兵遣将,一场博弈,即将在荒僻山道上演。
官道夹在两山之间,前后无村落,衡器派来的数十名黑衣死士,尽数隐在树丛乱石之后,利刃紧握,屏息等候。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等怡王车马入林,便冲杀而出,伪装成山匪劫掠,务求速战速决,事后销毁所有痕迹。
暗处的暗曳,此刻正留在京城宅院,心里悬着一块巨石。
他收到黎瑾姝传回的暗号密信,知晓对方不绕路,打算将计就计,反过来围杀伏兵。
他不能亲自到场,只能在后方周旋。
衡器正满心期待捷报,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外,等候暗卫传来消息。
“此番动手,必能除去怡王这个心腹大患,只要事成,殿下便可安心布局,贵妃娘娘那边也会大为满意。”衡器语气亢奋。
暗曳面上神色如常,顺着他的话说道:“但愿一切顺利。”
“只是那里地形复杂,若是久战不下,惊动附近官府巡兵,便会节外生枝。”
他刻意点出风险,实则在旁敲侧击,暗示衡器要做好后手,却又不能露出异样。
衡器却不以为意:“死士皆是精挑细选,速战速决,不会拖太久。”
暗曳心中暗自绷紧。
他清楚,这一场博弈,不止是山道上的厮杀。
若是死士尽数被杀,衡器会起疑心,怀疑内部泄密。
可若是主子那边死伤过重,怡王殿下本就体弱,极其危险。
密林。
他们乘坐的马车外表看着和寻常赶路的百姓无异。
护卫看似松散,实则早已暗藏杀机。
黎瑾姝将人分散布置在车队两侧,一部分扮作普通随从,藏于四周。
精锐护卫埋伏在车队后方,等候时机。
君槿卿端坐车内,面色苍白,强自稳住气息。
他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黎瑾姝心疼的摸着他的脸,“我在。”
安抚完怀里人,黎瑾姝又低声吩咐身边护卫。
“放一部分人冲出来,留活口,优先擒住领头之人。”
车轮碾过碎石,缓缓走入密林深处。
林间骤然响起一声呼哨。
数十道黑影从密林之中冲杀而出,刀剑寒光划破夜色,嘶吼着扑向车马,口中假意喊着山匪劫掠的号子。
“劫道!把财物留下!”
死士们悍不畏死,直扑马车,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取怡王性命。
护卫即刻拔刀迎上,兵刃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林中。
黎瑾姝的人身手利落,以防御为主,不急于下死手。
死士们一心想要冲破护卫的防线靠近车厢,厮杀瞬间白热化。
暗处,衡器安排的死士头领见势头不对,察觉到护卫的战力远超预想,心中陡然升起警觉。
“不对劲,他们早有防备!”
头领一声喝,想要下令撤退。
可暗弋早已布下包围圈,后路已经被截断。
厮杀之中,有几名死士拼死突破防线,扑向马车。
黎瑾姝身形一闪,从车厢内掠出,身手凌厉,几招便将近身的死士击退。
她目光锐利,死死盯住那名头领,伺机擒拿。
车内,君槿卿靠在软垫上,听着外面兵刃轰鸣,指尖紧紧攥住。
他心中亦在权衡。
这一场仗打赢不难,可是膈应人。
还没到京城,麻烦就开始来了,他知道以后大概没安静日子过了。
还有,不管结果如何,暗曳都可能会陷入险境。
激战片刻,不少死士倒地,剩余之人被围困在山道中央。
头领见大势已去,想要自刎殉主,却被暗弋出手,一剑挑飞他手中长刀,当场生擒。
余下死士见头领被俘,斗志溃散,一部分负隅顽抗,一部分想要突围逃窜,却尽数被拦下。
黎瑾姝下令:“生擒剩余活口。”
厮杀渐渐平息。
官道之上遍地狼藉,地上躺着不少黑衣死士,活着的人被绳索捆缚,那名头领被押到黎瑾姝面前。
她俯身,冷声发问:“君兴衡就这般按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