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拧开喷壶顶部的旋钮，琥珀色药液涌入壶嘴。
她深呼一口气，迈开脚步踏入那片黑紫色的瘴气边缘。
喷壶对准前方雾层按压下去，雾气接触药液的一息间剧烈翻涌，紧接着速度极快的消退。
一条宽约三步的安全通道被硬生生撕开。
季明寒紧跟其后，一手握剑一手扶着盛玉华的肩膀，二十名暗卫依次跟进。
所有人戴着黑色面罩，呼吸间能闻到干燥的药味。
盛玉华每走五步就停下来补喷一次，通道两侧残留的瘴气不断试图合拢，被药液逼退后又翻滚着散去。
这六十步走的格外漫长。
第四十步的时候，喷壶里的药液见底。
盛玉华从空间拿出备用瓶。
季明寒侧身挡在她身前，目光盯着头顶翻滚的黑雾，那些东西被药液驱散后从上方蒸腾而起，弥散到夜空中便失去了毒性。
第五十八步。
盛玉华脚下的泥土颜色突然发生变化，从腐烂的黑色转为正常的灰褐。
空气清新了不少。
六十步走完，所有人踏上了干净的碎石地面。
盛玉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条被药液撕开的通道，紫黑色雾墙在两侧高耸挺立，通道正中却干净的连一缕残烟都没有。
季明寒收起戒备的姿态，低声开口，
“前面就是山谷入口。”
借着微弱的星光，一条狭窄的石壁小道出现在视线尽头。
丁丁画的地图上标注的很清楚，右侧这条紧贴崖壁的窄道是唯一安全选项。
季明寒示意三叔派人上前探查。
三叔点了两名轻功最好的暗卫，二人蹲低身子摸到窄道边缘。
第一名暗卫的脚尖刚踏上窄道第一块石板。
崖壁内部骤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伴随着嗡的一声沉响。
三支粗如儿臂的弩箭从左侧岩缝中弹射而出，箭尾带着火星，箭头缠绕着倒刺。
季明寒反应快如闪电。
长剑出鞘的动作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三道银光接连闪过，三支重弩被拦腰斩断。
断裂的箭杆砸落地面，箭头上的火药嗤嗤燃烧了两息才熄灭。
那名暗卫吓的退了三步，后背已经湿透。
季明寒蹲下身捡起半截箭杆，掂了掂分量，脸色变的难看。
这东西少说有七八斤重，射程和力道远超军中制式弩机，箭头上的倒刺一旦扎进肉里就别想拔出来。
盛玉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截箭杆。
箭身的木料表面涂着一层不明液体，她凑近闻了闻，药味刺鼻。
有毒。
盛玉华压低声音说。
“这才刚踩到第一块板子就射了三支。”
季明寒点头，右手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往窄道里丢了过去。
碎石落地的声响传来，什么都没有触发。
太轻了。
季明寒收剑入鞘，双掌运起内力对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猛推。
那块石头在内力裹挟下翻滚着冲入窄道。
第一步没事。
第二步没事。
第三步，整条窄道炸了。
两侧崖壁上不知多少个暗孔同时喷射出弩箭，密集程度堪比暴雨。
箭矢交叉成网，将那块巨石裹了个严严实实。
半人高的石头在眨眼之间就被削去了一大半，碎石四溅。
其中一块碎石弹飞出来，角度极为刁钻的擦过季明寒的右小臂。
他闷哼一声，左手迅速扣住盛玉华的腰将她拽退三步。
弩箭持续了将近十息才停歇。
等支箭钉入对面石壁，窄道内已经堆满了碎石渣和断箭。
那块半人高的巨石，连拳头大的完整碎块都找不到了。
全场都懵逼，鸦雀无声。
暗卫们面面相觑，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那一幕。
人进去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想都知道。
盛玉华甩开季明寒的手，蹲下来抓起一截射入泥土的弩箭残骸翻来覆去查看。
箭杆上的凹槽里嵌着一枚铜质机簧，这是自动复位的设计。
也就是说这些弩机射完一轮之后能自动装填，无限循环。
她又蹲到崖壁边用手电筒往岩缝里照。
弩机的机括全部镶嵌在深层岩体内部，从外面看不见任何零件。
盛玉华从腰间摸出一小瓶化石水，对着岩缝边缘浇了下去。
化石水只溶解了表面一层薄薄的石皮，里面的铁质机构纹丝不动。
盛玉华把瓶子收回腰包里。
“机括埋的太深了，化石水渗不进去。”
季明寒的右小臂正往外渗血，他用袖子随手一抹，面不改色的看着窄道方向。
盛玉华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灰尘，语气干脆利落。
“强闯不行。”
季明寒沉默了两息，转身面向所有暗卫，
“全员撤退，原路返回。”
三叔立刻传令，二十名暗卫迅速调转方向，重新踏入那条药液撑开的安全通道。
盛玉华走在季明寒身侧，余光扫到他小臂上的血迹不断扩大。
她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季明寒轻轻躲了一下，“回去再说。”
盛玉华没再坚持，嘴唇绷的很紧。
一行人沿原路退出毒雾区，全程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
等踏上安全地带后，盛玉华回头望了一眼西山方向。
那片黑紫色的瘴气已经重新合拢，窄道入口被浓雾吞没。
绝户阵。
这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今晚的行动只能算作侦察，结果是，正面强攻此路不通。
季明寒走在最后面压阵，右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进草丛。
盛玉华走了几步就回头看他一次。
第三次的时候季明寒终于受不住这种目光，
“擦破皮而已。”
盛玉华没搭理他这句话，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
回到别院已经过了丑时。
后门的油灯还亮着，林嬷嬷端着热汤候在廊下。
盛玉华顾不上喝汤，拉着季明寒直奔卧房，
“坐下，把袖子撸上去。”
季明寒听话的坐在床沿，单手将右臂的衣袖翻卷到肘弯以上。
伤口比他说的要严重一些。
不是擦破皮那么简单，碎石带着锋利的棱角削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还嵌着两粒细小的石渣。
盛玉华从空间里取出医药箱，镊子消毒后对准伤口开始清理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