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一只喷壶,对准残留的黑斑按压。
琥珀色的液态水雾喷射而出。
覆盖在焦黑痕迹上的那一刻。
腐蚀的残留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消融殆尽。
不过三息功夫,手套表面焕然一新。
“确实好用。”
盛玉华长吐出一口浊气。
把喷壶放在桌面上。
转过身才发现季明寒站在距离自己只有半步远的地方。
“弄完了?”
“嗯。”
盛玉华扯下头上的护目镜。
用手背揉了揉酸胀干涩的眼皮。
连续熬夜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头颅,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的重影。
季明寒二话不说,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盛玉华吓了一跳。
“干什么,我自己长了腿!”
季明寒不加理会,抱着人径直出了密室往卧房走。
“闭上眼睛睡觉。”
盛玉华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
索性放弃抵抗。
把脸颊贴在他肩窝里埋怨。
“你这人越来越专横了。”
季明寒低头看她。
“知道就好。”
他把人安放在床榻上。
扯过被子严严实实盖到下巴。
又翻找出一支安神香点燃。
清淡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盛玉华嗅到这股味道,困意铺天盖地卷了上来。
“几个时辰后记得叫醒我。”
“睡满四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了。”
“必须四个。”
盛玉华还想继续争论。
奈何药香效力太猛,意识很快滑入深沉的梦乡。
季明寒坐在床沿。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
照在她的侧脸上,熬夜之后肤色透着苍白。
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乌青。
季明寒伸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出卧房。
院子里天光未亮,三叔已经在廊下等候多时。
季明寒放轻音量,“夫人没醒之前,任何人不许去敲门。”
“违令者严惩不贷。”
三叔躬身领命。
季明寒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
转身朝书房走去。
他要利用这点时间。
把后日硬闯工坊的步骤在脑海里演练清楚。
正午的日头晒进窗框。
盛玉华终于睁开眼睛。
结结实实睡足了四个时辰。
头痛烟消云散,视野也清明起来。
床头小几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面。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留有四个大字:全部吃完。
盛玉华看着那张字条笑出声。
端起瓷碗大口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虾肉饱满。
汤底鲜香浓郁。
吃到一半她才恍惚记起。
这个做法是她曾经随口提过一次的。
这男人居然全记在了心上。
堂堂一个在沙场上饮血的杀神。
挥刀杀人的手,居然亲自下厨揉面。
盛玉华把面汤喝得一滴不剩。
日影西斜。
盛玉华把暗卫精锐召集在偏厅。
二十名死士分成两排站定。
神色冷峻肃杀。
盛玉华从背囊里取出五瓶琥珀色的药液和二十个特制防毒面罩。
“这是化解毒瘴的药剂。”
“喷洒出去就能清出一条不带毒的安全通道。”
“把这面罩扣在口鼻上,能挡住那些散不开的残余毒气。”
她把东西分发下去。
每人领到一只黑色面罩。
药液则交给五个小队长贴身带着。
暗卫们捧着手里的这些稀罕物件。
对自家主母的手段越发敬畏。
能破掉那种沾着肉就烂的绝毒,这本事真不是凡人能有的。
丁丁手里攥着一张大图纸。
从门外一溜烟跑了进来。
“娘亲,我照着七号叔带回来的地形,把进去的路线重新改过了。”
他把图纸在桌面上摊平。
小指头点在图上的几处标记点。
“北边这块的毒雾是最稀薄的,纵深大概走六十步就能穿过去。”
“从这个口子撕开一道缝,进山谷有三条岔道。”
“左边和中间这条道的泥土颜色很不对劲,我敢断定下面绝对埋了要命的玩意儿。”
“右边这条小路紧紧贴着石壁,地面全是实打实的死石头,根本没法挖坑埋线。”
“麻烦就出在路太窄,撑死了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走。”
盛玉华仔细比对地图上的标记。
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
“你怎么就看出泥土颜色不对了?”
丁丁挺直后背回答。
“七号叔跟我提过一嘴,那两条泥巴路的地面比旁边高出来一点。”
“新翻出来的泥土跟旧土的颜色有色差,书上就是这么教的。”
盛玉华抬头望向季明寒。
季明寒走到书桌前。
目光钉在那条靠墙的窄道上。
“咱们就走这条道。”
“地方窄反而方便防守,两边崖壁上射下来的冷箭根本打不到墙根底下来。”
他环视屋里的所有暗卫。
“今晚酉时出发,所有人全部换上轻甲,绝对不准用火把。”
“摸到毒雾外面集合,夫人走在前头开路。”
“之后所有人全听我调度。”
众人齐声领命。
盛玉华把图纸叠好。
往后院走去。
经过丁丁身旁时,弯腰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咱们家的军师真能干。”
丁丁的耳根立马泛起红晕。
别过脸去抗议。
“娘您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动脚。”
盛玉华笑着走远了。
……
酉时整。
最后一丝霞光被群山吞没。
季明寒带着二十名暗卫从后门潜出。
盛玉华被护在队伍的正中央位置。
全员黑衣裹身。
靴底缠着厚实的软布,走在碎石地上宛如鬼魅。
天空被乌云笼罩了大半。
这正是夜袭的绝佳天气。
队伍顺着丁丁画出的路线急速穿插。
避开官道专挑山间野路行进。
半个时辰过后,西山北侧的松林轮廓映入眼帘。
季明寒抬起右手。
全员立刻顿住脚步。
百步开外的地方。
浓黑泛紫的雾气像沼泽一般铺在地上。
雾层不过齐腰深。
却如同活物般在地面缓慢翻滚。
山风吹不散,虫鸟不敢落。
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盛玉华举起夜视镜观望片刻。
瘴气的分布果然和地图标记分毫不差。
最窄的突破口差不多需要走六十步。
她从包里摸出喷壶,拧掉密封盖,偏过头对季明寒交代。
“我走最前面开道,你带着人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