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粒取出来的时候季明寒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二粒嵌的深了些。
镊子夹住往外拔的时分,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盛玉华动作放轻了几分,嘴上却不客气,
“叫你别逞能你非不听,怎么这么头铁呢!”
季明寒闭着嘴不吭声。
这种时候反驳就是找死。
碎石清理干净之后,盛玉华用药水冲洗伤口,涂上止血膏,用纱布一圈一圈缠紧。
动作熟练的做过千百遍,力道恰到好处。
缠完打好结,盛玉华把剪刀扔回药箱里,抬头瞪了他一眼,
“下次再挡在前面,我让三叔把你绑柱子上。”
季明寒低头看了看包扎的整整齐齐的手臂,
“下次我躲快点。”
盛玉华懒的跟他拌嘴,起身去洗手。
就在这时候,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进来,是丁丁。
这孩子本该在偏院睡觉,此刻却穿着单衣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那把算盘。
他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手臂上的白色纱布。
丁丁的声音有点发颤。
“爹,你受伤了?”
季明寒朝他招手,示意过来。
丁丁走到床边,眼睛盯着那一圈纱布。
脸上的血色褪去。
“是不是那条右边的窄道出了问题?”
季明寒摇头。
“不是路的问题,是弩阵太厉害了,跟你规划的路线没关系。”
丁丁攥紧算盘的手指发白,
“我应该考虑到触发重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算了地面埋线的位置,没算崖壁里还有第二重感应机括。”
“是我的图不够周全,爹才会受伤。”
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这个一向少年老成的五岁孩子低下了脑袋。
眼眶红了。
季明寒伸出没受伤的手,把儿子整个人捞到膝盖上坐着。
“丁丁,那个阵法连你七号叔都看不出端倪来。”
“你五岁的人能画出那张图已经比大多数军师强了,别瞎想。”
丁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盛玉华走过来蹲在儿子跟前,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宝贝,你规划的路线完全没有问题。”
“我们顺利穿过了毒雾区,这全是你的功劳啊!”
她伸手捏了捏儿子的鼻尖。
“绝户阵的事儿谁都预料不到,那个班输老头布下的东西连你爹这种打了半辈子仗的人都没见识过。”
丁丁把脸埋在算盘后面,闷声闷气的蹦出一句,
“那爹的手臂什么时候能好?”
季明寒活动了两下右手腕示意给他看,
“就一道小口子,三五天就长好了,不影响我打人。”
丁丁从算盘后面露出半张脸,确认父亲真的在正常活动手臂之后,绷紧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盛玉华把孩子从季明寒腿上接过来,抱在怀里顺着后背轻拍,
“行了行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明天还要看账本的。”
丁丁嗯了一声,从母亲怀里滑下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手臂,这才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明寒盯着门口看了好一阵,
“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盛玉华坐回床边,把医药箱收拾好,
“随你。”
季明寒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说不过她,老老实实闭了嘴。
盛玉华把灯芯调暗了些,
“睡吧,明天再想办法。”
她刚躺下去没多久,季明寒的手就从背后伸过来,把人往怀里一捞。
盛玉华被他箍的动弹不得,后背贴着那副滚烫的胸膛。
“受伤的人老实点,别作妖。”
季明寒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很平稳,
“抱着你我才睡的着。”
盛玉华翻了个白眼,索性不再挣扎。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比平时更亮一些。
晓晓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抱着一只布老虎晃晃悠悠走向正厅。
路过父母的卧房时,她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瞥见季明寒正在用左手系腰带。
右臂上裹着白色纱布。
晓晓的困意也没了。
她把布老虎往地上一丢,推门冲了进去,
“爹!你的手怎么了!”
季明寒转过身来,笑着摆手,
“没事儿,就不小心磕了一下。”
晓晓才不信这种鬼话,她踮起脚尖去够父亲的手臂。
季明寒配合的蹲下身让女儿看清楚。
晓晓小手轻轻碰了纱布边缘,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不是昨晚去那个坏人的窝被伤到的?”
季明寒用没受伤的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
“真没事,你娘已经处理好了,三天就长回来了。”
晓晓抽抽搭搭好半天才止住哭声,两只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爹,那个弩阵是不是特别牛叉?”
季明寒点头,没有瞒她。
晓晓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攥着拳头认真的说,
“爹你等着,我一定想办法帮你们破那个破阵!”
季明寒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心里既心疼又好笑。
五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法子?
可他没有泼冷水,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爹等你。”
晓晓得到承诺后擦干眼泪转身跑了出去,那架势分明是憋着一股劲儿在盘算什么。
当天白日无事。
一家人在别院里安安静静的歇了一整天。
盛玉华给季明寒换了一次药。
丁丁在偏厅里算账,康康和乐乐追着院子里的花猫满地跑。
糖糖窝在梦思雅怀里啃着一块磨牙饼干,口水流了满前襟。
日子平静的昨晚那场惊险从未发生过。
入夜之后,晓晓格外乖巧的洗了脸刷了牙,早早躺到床上。
林嬷嬷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晓晓闭着眼睛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确认周围安静下来后,她的意念一动,整个人的神识陷入了那片熟悉的空间中。
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师傅留下来的各种物资仓库分列两侧,晓晓对这些早就烂熟于心。
她直奔最里面那间挂着铁锁的库房。
上次师傅在的时候跟她提过。
这间库房里存的全是军事用途的东西,平时不让她乱碰。
但今天不一样。
爹爹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