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的眼睛里只有对手和猎物,只有赢和输,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但现在他会看了,他觉得每一个行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豆浆端上来了,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成白色的雾。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很香,豆子的香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朴素的、让人踏实的好喝。他咬了一口油条,油条炸得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碎屑掉在桌上,他也不擦,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慢悠悠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吃完早饭,他又坐了一会儿,给叶清雪发了条消息:“起床了。外面下雪了。”
叶清雪回复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你出去了?去哪了?”
“买早饭。回来。”
他站起来,付了钱,提着打包好的豆浆油条茶叶蛋,走出了早餐店。雪比刚才更大了些,风也大了些,吹得他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路过小区花园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还在,但她已经不按手印了,她在堆雪人。雪人已经堆了半人高,她正踮着脚尖往雪人脸上塞两颗黑色的石子当眼睛。她的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拍视频,嘴里说着“宝贝真棒”。苏晨停下来,看了几秒。小女孩转过头,看到他在看,朝他笑了。那笑容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目的,就是一个孩子因为开心而露出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笑。苏晨也笑了,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门。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他还在老家,刘桂兰每天早上都会去街口的早餐店买豆浆油条回来。她总是把油条泡在豆浆里,等油条软了再给他吃,说这样不伤胃。他不喜欢软的油条,他喜欢脆的,但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因为她起那么早去给他买早饭,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挑剔。
电梯到了,他走出去,开门,换鞋。叶清雪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他的那件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她看到他手里的早餐袋,笑了,走过来接过袋子,踮起脚尖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你去买早饭了?”
“嗯。下雪了,想出去走走。”
她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豆浆油条茶叶蛋,摆在盘子里。苏晨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在晨光里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一刻很美。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因为她在这里,在这个家里,在他对面。这就够了。
吃完早饭,苏晨去公司。路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得差不多了,车流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开着车,在广播里听到主持人说这是上海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