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进入深渊号绝密会议室时,方祁已经把杭城商会的最新纪要投在长桌上。
第一行红字写得直白:限制魔都资本参与杭城核心项目临时提案。
船身还在加速,码头上的吵闹被厚重舱门隔开,会议室里只剩海图、航线和一排加密文件。
方祁站在屏幕旁,语气压得很低:“秦先生,宋家反应比预估快。”
秦浩拉开主位椅子坐下,“说。”
方祁点开第一份加密简报,“宋远离开魔都湾后,给宋天雄发了码头情况。”
“他提到三件事。”
“您掌控魔都湾,方祁随船,顾长风给了跨城通道。”
“宋天雄回复四个字。”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入杭即审。
秦浩抬眼,“审什么?”
方祁道:“审资产来源,审席位资格,审外来资本准入。”
“明早沪外商会联席会,本来议题是跨城投资便利化。”
“宋家已联系杭城商会五名常务理事,准备把第一轮议题改成区域金融安全审查。”
“他们要先把您放到被质询的位置。”
秦浩翻过桌上的文件,“顾长风呢?”
“顾会长能保规则通道。”
方祁停了一下,“可主场在杭城,他只能列席。”
“宋家只要把流程拖进杭城商会内部表决,您明天就会被安排在旁听席。”
沈舟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秦董,杭城港务那边也来了询问。”
秦浩看向他。
沈舟低头,“他们问深渊号入港后是否接受临时消防、税务、海事联合核验。”
方祁冷笑一声,“核验是假,拦船是真。”
秦浩把平板推回桌面,“继续。”
方祁换出第二页,“宋惊云今晚丢了面子,宋天雄未必会替他出头,可宋家不会允许外地资本踩着他们进杭城。”
“他们目前有三步。”
“第一,利用秦宇倒卖底稿的事,把远浩控股和非法资料交易绑在一起。”
“第二,逼宋惊云出面认错,把责任甩给秦宇,同时把宋家摘干净。”
“第三,在商会现场要求您公开远洋、远浩、魔都湾三条资产链的受让文件。”
秦浩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他们看得懂吗?”
方祁低头,“看不懂。”
“所以他们想让全场一起看。”
“只要他们把问题抛出来,媒体外围就会接稿。”
“标题已经拟好了。”
屏幕亮起几行字。
魔都新贵入杭,千亿资产来源成疑。
外来资本绕开监管,杭城商会临时审查。
秦宇旧案牵出远浩控股机密交易疑云。
沈舟看得吸了一口气,“他们把秦宇当引线?”
方祁道:“对。”
“秦宇被扒到只剩背心,宋家反而能说自己受骗。”
“宋远已经承诺送还资料,姿态摆得很干净。”
“明天他们会把秦宇推上台面,自己站在规矩后面。”
秦浩神色未变,“秦宇人呢?”
“公共码头被医疗车带走。”
“林婉跟去了,一路吵着要见远浩法务,说她能作证。”
秦浩淡声道:“让她等。”
方祁点头,“已经安排。”
“她递上来的东西先封存,真假分开核。”
“秦宇欠俱乐部的追偿函已发,倒卖机密的证据链也在合并。”
秦浩看向第三份资料。
屏幕上出现杭城宋氏集团架构图,银行、港口、地产、会馆四条线排得很满。
方祁道:“宋家在杭城盘了三十多年,最稳的是会馆席位和本地银行授信。”
“宋天雄靠这两样卡过不少外地公司。”
“谁不肯低头,项目审批慢三个月,银行抽贷,供应商停货。”
“最后只能找宋家做担保。”
秦浩抬起眼,“担保费。”
方祁点头,“三成到五成利润。”
“他们把这套东西叫杭城规矩。”
沈舟忍不住道:“这哪是规矩?”
方祁看了他一眼,“在他们地盘,他们说了算。”
方祁又翻出一段通话摘要,“叶家那边递来消息,宋天雄今晚召了两家媒体和一个财经号。”
“内容很简单。”
“明早只要您拒绝审查,他们就说您心虚。”
“您若接受审查,他们就把会议拖成公开围攻。”
秦浩问:“叶家要什么?”
“叶倾城只给消息,未提条件。”
“她说,宋家压杭城太久,她想看看外地资本能走到哪一步。”
秦浩淡淡道:“先记账。”
方祁点开一张旧照片,“还有一个人,楚砚,三年前被宋家按下去,手里存着旧合同。”
秦浩道:“可信?”
方祁回道:“要查。”
秦浩道:“查完再见。”
他合上文件,“名单。”
方祁早有准备,抬手调出一页名录。
“参与提案的五名常务理事,都跟宋家有资金往来。”
“其中两人名下公司欠远洋体系债务,抵押物就在杭城东郊。”
“另一个人的港口仓储项目,三年前拿过远洋境外基金过桥款。”
“只要您点头,今晚能把这三条线调出来。”
秦浩问:“够掀桌子?”
方祁眼神沉下去,“够让他们明早少三把椅子。”
沈舟喉头动了一下。
他在魔都湾见过秦浩一句话清场,可这里隔着一座城。
方祁却已经把杭城三名理事的命脉摆在桌面上。
这才是远洋风投真正吓人的地方。
钱在明面,债在暗处,合同落在更早的年份。
秦浩开口:“宋天雄呢?”
方祁换到最后一页。
“宋氏主业账面健康,私下抵押了两处老宅和一段码头权益。”
“债权分散在三家机构。”
“其中一家,远洋可收。”
“另外两家在等宋家续贷。”
秦浩道:“价格。”
方祁回道:“今晚收,溢价两成。”
“明天宋家动手后收,溢价至少五成。”
秦浩看了一眼航线倒计时,“今晚。”
方祁立刻低头,“明白。”
沈舟迟疑开口:“秦董,若现在动手,宋家会提前察觉。”
秦浩看向他,“要的就是察觉。”
沈舟一怔。
方祁接过话,“秦先生的意思是,让宋家带着压力开会。”
秦浩起身,走到海图前。
红色航线从魔都湾延向杭城外海,尽头亮着未入港的标记。
“他们准备把我放在旁听席。”
“我就让他们先确认,谁还有资格坐主桌。”
方祁背脊一挺。
秦浩转身,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既然杭城不讲理,那就把桌子掀了。”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沈舟握着文件夹的手收紧,随即低头,“秦董,我去通知港务团队,入港核验按最高标准留痕。”
秦浩道:“去。”
沈舟快步离开。
方祁已经坐到操作台前,双手落在键盘上。
“秦先生,三件事同步?”
秦浩坐回主位,“说。”
方祁逐条确认。
“第一,向沪外商会秘书处提交紧急议题,要求宋家解释秦宇非法底稿来源和接收过程。”
“第二,远洋债务部启动三名理事名下债权复核,明早开会前发合规问询。”
“第三,收购宋家可触达债权,锁定码头权益。”
秦浩端起水杯,“加一条。”
方祁抬头。
秦浩道:“给宋天雄留个位置。”
方祁眼底闪过锋芒,“请他坐到质询席?”
秦浩放下杯子,“让他自己选。”
方祁低头,“明白。”
屏幕上的文件一份份转为红色待发送状态。
方祁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秦先生,发出后,杭城那边今晚就睡不安稳了。”
秦浩看着海图尽头的杭城标记。
“发。”
方祁按下确认键。
三封加密函件同时离开深渊号专线,冲进杭城商会、远洋债务部和三家持债机构的后台。
长桌尽头,宋氏集团的名字被系统自动标红。
方祁看着回执一条条亮起,抬头道:“秦先生,第一轮已经落下去。”
秦浩起身走向舱门,“到杭城前,我要看到宋天雄的反应。”
舱门开启,外面的海风灌入走廊,通讯器里传来方祁压低的声音。
“通知所有人,杭城项目提前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