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总监的手停在键盘上,没敢动。
秦浩坐在会议桌前,指尖压着那叠债权文件。
“听不懂?”
财务总监喉咙一紧,赶紧低头。
“听得懂,秦董,我马上调账。”
秦建国脸色变了。
“秦浩,你真要算这个?”
秦浩看向他。
“你提的。”
秦建国手掌撑着桌面,声音沙哑。
“我只是提醒你,秦家养过你二十年。”
秦浩点头。
“所以算清。”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刚才还急着改选董事长的几名董事,全都垂下眼看文件。
他们都清楚,秦浩现在手里握着秦氏的股权和债权。
他说算账,就得算。
秦宇拍桌而起。
“秦浩,你别太过分!”
“我爸养你二十年,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算钱,你还有良心吗?”
秦浩抬眼。
“秦家赶我走那晚,你在。”
秦宇表情停住。
秦浩语气没变。
“那晚我说过,花费清算,互不相欠。”
秦建国眉心跳了两下。
认亲宴的画面压回脑子。
秦浩脱下西装,交出腕表,交出车钥匙,走进雨里前,确实说过这句话。
当时秦建国只觉得他是嘴硬。
一个被秦家赶出去的假少爷,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哪有资格谈清算。
可现在,秦浩坐在秦氏董事会里,翻着秦家的账。
财务总监很快把系统投到会议屏上。
“秦董,秦家对您二十年生活、教育、医疗、出行、衣物、社交、家庭开支等相关记录,集团这边留存不完整。”
秦浩看着屏幕。
“按最高标准算。”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
秦宇冷笑。
“听见了吗?他自己都说按最高标准算。”
“爸,别拦他。”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装得有多大方。”
秦浩没理他。
财务总监硬着头皮重新录入。
“秦董,如果按秦家继承人规格核算,幼年保姆、司机、私教、国际学校、海外游学、服饰、宴会社交、医疗体检、安保随行等全部纳入,二十年合计大概……”
他停了一下,看向秦建国。
秦建国喉结滚动。
“说。”
财务总监压低声音。
“三千七百八十二万。”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凉气。
秦宇立刻抓住话头。
“三千多万!”
“秦浩,你听清楚了吗?”
“你吃秦家的,用秦家的,读最好的学校,坐秦家的车,花了三千多万!”
“你现在倒回来咬秦家,你不觉得丢人?”
秦浩看着财务总监。
“有没有少算?”
财务总监忙道。
“有些私人账户支出未接入集团系统,宴会礼服、礼品、人情往来可能还会有一部分。”
秦浩道。
“加。”
财务总监重新录入。
“按补充估算,上浮到四千二百万。”
秦浩点头。
“双倍。”
财务总监手指停住。
秦建国抬起头。
“你说什么?”
秦浩道。
“八千四百万。”
秦宇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更重。
“装什么?”
“你要还就还啊。”
“别光嘴上说。”
秦浩看向助理。
“划账。”
助理立刻打开随身电脑,接入方祁提前准备好的资金授权系统。
“秦董,收款账户用哪一个?”
秦浩看向秦建国。
“私人账户。”
秦建国的脸沉得更厉害。
“你要把钱打到我私人账户?”
秦浩道。
“秦家养我,不是集团养我。”
秦建国拳头攥紧。
老董事低咳一声,试图打圆场。
“秦董,这笔钱数额不小,董事会可以做个见证,没必要当场走私人账户。”
秦浩看了他一眼。
“你替他收?”
老董事马上闭嘴。
助理低声道。
“秦董,秦建国先生私人账户需要本人确认。”
秦浩把手机推到秦建国面前。
“账号。”
秦建国坐着没动。
秦宇怒道。
“爸,别给他!”
“他就是羞辱你!”
“秦家缺他这八千万吗?”
会议室里几名董事同时看向秦宇。
财务总监的表情也变得尴尬。
供应商堵门,银行催函压在桌上,连核心资产都差点三折卖出去。
秦家现在缺的何止八千万。
秦宇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又多了几分嘲意。
秦建国手指扣紧扶手。
他拿起手机,报出一串账号。
助理核对完信息,手指落下。
“秦董,转账金额八千四百万,备注为二十年抚养、教育、生活等费用双倍清偿。”
秦浩道。
“转。”
几秒后,秦建国的手机响了。
银行到账短信弹出。
八千四百万。
备注清楚到刺眼。
秦建国盯着屏幕,手指收得更紧。
秦宇凑过去看了一眼,嘴唇发白。
他想骂秦浩装,想说这点钱秦家不稀罕。
可他昨晚连御宴楼三十多万的预结账都付不出来。
他刚借来的钱,还压着高息和违约条款。
他开不了口。
秦浩看向董事会秘书。
“记录。”
秘书立刻打字。
“秦浩先生已向秦建国先生私人账户支付八千四百万元,作为二十年抚养及相关费用双倍清偿,双方旧有抚养经济关系结清。”
秦建国抬起头。
“谁说双方关系结清?”
秦浩看着他。
“钱收了。”
秦建国声音发紧。
“我是说关系。”
秦浩语气平淡。
“认亲宴那晚,秦家已经断了。”
秦建国脸色灰败下去。
财务总监小声提醒。
“秦董,会议纪要是否需要秦建国先生确认签字?”
秦浩道。
“签。”
秘书把打印出的确认书送到秦建国面前。
秦建国盯着那行字,迟迟没拿笔。
秦宇急了。
“爸,不能签!”
“你签了,他以后就更有理由跟秦家撇清了!”
秦浩看向秦宇。
“你怕了?”
秦宇怒道。
“我怕你?”
秦浩道。
“那你替他退钱。”
秦宇脸色当场僵住。
会议室里有人垂下眼,肩膀轻颤。
秦宇眼眶泛红,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八千四百万,他拿不出来。
秦建国闭了闭眼,抓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三秒,最终重重落下,纸面被划出轻微凹痕。
签完后,他把笔摔在桌上。
“满意了?”
秦浩拿起确认书,扫了一眼。
“第一笔账清了。”
秦建国抬头。
“还有什么?”
秦浩把确认书交给助理,随后看向董事会秘书。
“第二件事。”
秘书立刻坐直。
“秦董请说。”
秦浩道。
“启动集团更名程序。”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秦建国脸色变了。
“你要改秦氏的名字?”
秦宇直接站起来。
“你凭什么?”
“秦氏集团是我爸一手做起来的!”
“那块牌子挂了二十多年,魔都谁不知道秦氏?”
秦浩翻开公司章程。
“控股股东提案。”
董事会秘书快速查看条款。
“按照章程,持股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可提请特别决议。”
秦浩看向众董事。
“表决。”
秦建国撑着桌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浩,你可以拿股权,可以拿债权,连秦氏这两个字都不肯留?”
秦浩看着他。
“秦家留过我?”
秦建国被堵得说不出话。
老董事迟疑片刻,还是举起手。
“同意启动更名程序。”
周董事跟着举手。
“同意。”
其余董事看了看彼此,陆续举手。
秦建国坐在原位,脸色从青到白。
秦宇看着那些举起的手,手抖得握不住椅子扶手。
“你们疯了!”
“这家公司叫秦氏!”
“你们吃秦家的饭,现在帮他拆秦家的牌子?”
老董事压低声音。
“秦少,现在控股股东姓秦,集团改名也不归你管。”
秦宇吼道。
“他不配姓秦家的秦!”
秦浩抬眼。
“我不需要。”
会议室再次安静。
秦浩对秘书道。
“从今天起,所有对外文件暂停使用秦氏集团品牌抬头。”
秘书声音发颤。
“新名称需要您确认。”
秦浩合上文件。
“远浩控股。”
秦建国的身体晃了一下。
秦氏集团。
这个挂在大厦顶端,写进合同,印在名片上,撑起秦家脸面的名字,被秦浩一句话划掉。
董事会秘书垂下眼记录。
“秦氏集团拟更名为远浩控股集团,进入工商变更及公告流程,原品牌逐步停用。”
秦浩站起身。
“旧账结清。”
他看向秦建国。
“以后别再提养育。”
秦建国嘴唇动了动,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秦宇却忽然抓起桌上的更名提案,指甲抠进纸页边缘。
“我不同意。”
秦浩侧头看他。
秦宇喘着粗气,眼眶泛红,另一只手伸向那叠股权文件。
“秦浩,你今天别想把秦家的东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