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看到群里那段视频时,正坐在学校图书馆三楼。
视频很短。
秦宇被安保送出售楼中心,林婉站在玻璃门外,脸色苍白。
背景里那块公共屏幕只露出半截,可“秦浩先生”“权限等级:最高”几个字拍得清清楚楚。
周泽在群里发了一排感叹号。
“我靠,浩哥真住汤臣一品A栋顶层?”
“远洋风投秦董又是什么情况?”
“秦宇昨天御宴楼抵押表,今天汤臣一品被赶,连环社死啊。”
苏颜没有回消息。
她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指尖停在“远洋风投”四个字上。
御宴楼老板,汤臣一品顶层业主,顶层停机坪,远洋风投秦董。
这些东西单独出现,都能解释。
一起出现,就不对了。
苏颜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颜颜?”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
苏颜开门见山:“三叔,我要查一个人。”
“又查谁?你在学校别乱碰事。”
“秦浩。”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哪个秦浩?”
“魔都秦家的假少爷,前几天被认亲宴赶出来的那个。”
三叔的语气松了些:“秦家那点家务事?你查他干什么?”
苏颜看着手机上的视频截图:“他今天在汤臣一品,被远洋风投总裁方祁称为秦董。”
“方祁?”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确定?”
“视频里有。汤臣一品的许明德也在,物业管家唐韵亲自列队,A栋顶层最高权限。”
三叔没有马上说话。
苏颜继续道:“我想知道,远洋风投最近有没有发生股权变更。幕后收购者是谁。还有秦浩名下资产来源。”
“颜颜。”
三叔的声音沉了下来。
“远洋风投不是普通公司。”
“我知道。”
“它管理资产九千亿,跨国基金、航运、能源、航空服务都有持仓。你们学校那些富二代吹的资产,在它面前连项目编号都排不上。”
“所以我才找你。”
三叔叹了口气:“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你又瞒着家里?”
苏颜淡淡道:“告诉他,他会让我别管。”
“他说得对。”
“三叔。”
苏颜语气很平。
“我只查一次。如果查不到,我就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资料发我。”
苏颜把视频截图、方祁出场片段、汤臣一品屏幕截图全部传了过去。
十分钟后,三叔回了电话。
“颜颜,你确定这个秦浩,前几天才被秦家赶出来?”
“确定。”
“他以前在秦家有没有海外信托、隐名基金、特殊军工背景?”
“没有公开信息。秦家对外的说法是,他被收回全部车卡房和职务,净身出户。”
三叔吸了口气:“公开信息查得到。认亲宴那晚之后,他名下确实出现了汤臣一品A栋顶层、御宴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及一张魔都中心银行最高权限黑卡。”
苏颜顿了一下:“突然?”
“对,登记链条完整,税务、金融、产权、工商所有手续都合法。可问题就在这里。”
“什么问题?”
“太合法了。”
苏颜皱眉:“什么意思?”
“任何资产流转都会有前置痕迹。资金路径、受让谈判、律所留档、审批时间、银行流水、董事会纪要,做得再干净,也会留下边角。”
三叔压低了声音。
“秦浩这些资产,没有边角。”
苏颜轻轻敲了下桌面:“远洋风投呢?”
“我查不到。”
这四个字,让苏颜动作停住。
她慢慢坐直:“三叔,你查不到?”
“不是我个人查不到。我们这边几个内部系统都没有有效结果。”
苏颜声音低了些:“你动用了哪一级?”
“你别问。”
“三叔。”
“颜颜,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颜没有退:“远洋风投的股权变更总要有备案。”
“备案有。”
“收购方是谁?”
电话那头又静了。
苏颜听见对面有人低声说话,接着是键盘声。三叔似乎捂住了话筒,过了半分钟才重新开口。
“收购方显示为秦浩本人。”
苏颜皱得更紧:“那不就查到了?”
“只显示结果,不显示过程。”
“资金来源?”
“空白。”
“交易对手?”
“空白。”
“审批节点?”
“只有完成状态。”
苏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九千亿资产的控制权变更,只有完成状态?”
“对。”
“这不可能。”
三叔沉声道:“我也想这么说。”
苏颜站起身,走到窗边:“有没有可能是更高级别的保密项目?”
“我刚才问了一个不该问的人。”
“结果呢?”
三叔的声音有些紧绷。
“他让我立刻停止。”
苏颜没说话,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三叔继续道:“他没有解释,只给了我一句话。”
“什么?”
“秦浩相关信息,处于绝对加密状态。非授权人员禁止追溯。”
苏颜听到“绝对加密”四个字,眼底的兴趣彻底变了。
商业秘密可以用钱买,金融隐私可以走关系,海外信托可以找代理人拆。
可“禁止追溯”不一样,那代表不允许查。
苏颜低声问:“谁授权的?”
“没有授权方显示。”
“国家级渠道也不行?”
电话那头的三叔停了很久。
“颜颜,我不该回答你这个问题。”
苏颜放轻了声音:“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
三叔语气陡然严厉。
“我刚才只是输入了秦浩和远洋风投两个关键词,系统就弹出了风险提示。不是红色,是黑色。”
苏颜顿住:“黑色提示?”
“对。我从业这么多年,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境外特殊名单,一次是国家最高层级项目。秦浩是第三次。”
苏颜沉默。
三叔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告诉我,你和秦浩是什么关系?”
“同学。”
“只是同学?”
“目前是。”
“不要接近他。”
苏颜没有回答。
三叔的声音更重了:“颜颜,我不是吓你。一个人能让远洋风投的股权变更只留下结果,还能让所有追溯路径被抹平,他背后的人,或者他本人,层级都不是苏家能随便碰的。”
苏颜看向窗外操场,语气恢复平静:“如果他真有问题,秦家早该出事。”
“秦家那种体量,在这件事里不够看。”
“所以秦家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他没动手?”
三叔被她这句话问住。
几秒后,他才道:“颜颜,把你手里的视频删掉。别在群里讨论。别让人知道你查过他。”
“记录会留下吗?”
“我已经处理掉我这边能处理的。”
三叔顿了顿。
“但如果他的加密权限会反向记录查询来源,那就不好说。”
苏颜垂下眼:“也就是说,他可能知道有人查他。”
“可能。”
“多久?”
“如果对方想知道,立刻。”
电话挂断后,苏颜站在窗边,没有动。
手机屏幕上,秦浩的头像还是空白。
她点开聊天框,停了几秒,打出一句话。
“汤臣一品的事,恭喜。”
打完,她没有发送。
这句话太轻,也太蠢。
她删掉,又重新输入。
“你到底是谁?”
指尖停在发送键上。
她想起教学楼下,秦浩一招废掉陈锋。
想起御宴楼门口,沈万山喊他老板。
想起今天汤臣一品,远洋风投总裁称他秦董。
所有人都以为秦浩刚从秦家跌下来。
可现在看,他的真正高度,连苏家的隐秘渠道都摸不到边。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秦浩。
是三叔发来的一条消息。
“最后提醒你一次,停止调查秦浩。家里所有渠道会立刻封存相关操作。你不要再问,也不要再试。”
苏颜盯着那行字,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刚才保存的那几张截图,全部变成了灰色文件。
文件名统一变成四个字:无权查看。
图书馆里有人翻书,有人敲键盘,只有她盯着那几个灰掉的文件,呼吸停了半拍。
她终于按下发送键。
聊天框里,只剩一句话。
“秦浩,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