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的手扣下来时,秦浩没有后退。
肩膀往下一沉,右手随即抬起,指尖从陈锋腕骨下方掠过。
下一秒,陈锋察觉不对。
“嗯?”
他想收手,已经晚了。
秦浩五指扣住他的腕关节,脚尖往前半步,身体贴近,手肘顺势压上陈锋小臂。
动作幅度很小,台阶下不少学生还没看明白,陈锋整条胳膊已经被反向锁住,肩膀被迫下沉,膝盖也跟着弯了下去。
“你干什么!”
秦宇脸上的笑还没散,声音已经变调。
陈锋咬牙,左手去抓秦浩衣领。
秦浩视线往下一落,放开陈锋右腕,避过抓来的左手,随即重新托住对方右肘,另一只手按上右肩,腰身一拧。
咔。
一声脆响,陈锋的左手还没碰到秦浩衣角,整个人已经失去重心,从台阶上翻了下去。
砰!
背部重重砸在地面,台阶下的人群跟着退开,有人的手机差点脱手。
“卧槽!”
“发生什么了?”
“陈锋被摔了?”
“他不是退役特战吗?”
陈锋躺在地上,右臂以别扭的角度贴在身侧,额头很快渗出汗珠。
他想起身,肩膀刚动,喉咙里便挤出一声闷哼。
秦浩站在台阶上,白衬衫袖口依旧干净,连呼吸都没乱。
周泽抱着文件袋,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练过?”
秦浩没答。
秦宇盯着倒地的陈锋,眼皮跳了一下,刚才挂在脸上的得意已经消失。
秦家年薪三百万请来的安保队长,连秦浩的衣角都没碰到。
林婉站着没动,目光在秦浩和陈锋之间来回打转。
她见过秦浩冷淡,也见过他当众刷卡,却没见过他这样出手,每一下都落在关节上,连句狠话都懒得说。
许雅退到林婉身后,开口时尾音发飘:“这,这算故意伤人吧?秦浩,你打人了!”
秦浩看向她:“他先动手。”
许雅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头去看秦宇:“秦宇,你说句话啊!”
秦宇咬着牙没接话,陈锋还躺在脚边,周围几十台手机也都朝着这边。
秦家保镖先堵教学楼,又先伸手抓人,录像已经把经过拍得清清楚楚。
“陈锋!”秦宇吼了一声,“起来!”
陈锋咬紧牙关,用左手撑住地面,肩膀刚一发力,整个人又摔了回去。
“少爷……右肩脱了。”陈锋嗓子发干,“肘关节也伤了。”
秦宇咬紧后槽牙,视线在陈锋垂下的右臂上打转。
“废物!”
这两个字落下,陈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开口。
周围学生的议论声跟着大了起来。
“这真是秦家保镖?”
“刚才还说年薪三百万。”
“三百万买一招躺地?”
“秦浩到底什么情况,他以前不是学金融的吗?”
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凑近同伴:“录到了,刚才那一下太快,我得慢放看看。”
旁边女生赶紧拦他:“先别发,秦家会不会找麻烦?”
男生看看秦浩,又看看秦宇,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秦宇听见议论,脸颊抽动了两下。
他抬手指向秦浩:“你敢伤秦家的人?”
秦浩:“他自己送上来。”
“你少装!”秦宇往前迈了一步,看见陈锋后又停了下来,“你以为会点三脚猫功夫,就能跟秦家叫板?”
秦浩看着他:“还让谁来?”
这句话落下,秦宇张了张嘴,身后的保镖却没人接令。
剩下三个黑衣保镖互相看了看,没有上前。
陈锋能在秦家拿到三百万年薪,身手在队里排第一,连他都被一招放倒,其他人自然不会贸然动手。
秦宇转头怒道:“你们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其中一个保镖提醒道:“少爷,这里是学校,监控太多。”
秦宇抬手就想扇他:“刚才怎么没见你怕监控?”
保镖没有躲,只把头低下去,脚下依旧没动。
林婉拉住秦宇的袖口:“算了吧,事情闹大,秦叔叔会知道的。”
秦宇甩开她:“闭嘴!”
林婉踉跄半步,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许雅赶紧扶住她,也没敢再冲秦浩叫喊。
秦浩看了一眼地上的陈锋:“右肩脱位,肘部韧带也伤了,再拖下去,这条手臂会留下毛病。”
陈锋咬牙抬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浩没理他。
陈锋盯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右臂,呼吸越来越急。
刚才交手时,他连发力点都没有找到,腕部和肘肩接连被秦浩卡住,这种手法脱离了街头打架的路数,专冲关节去。
秦宇听见会留下毛病,脸颊又抽了一下。
“你吓唬谁?陈锋,你给我起来!”
陈锋喘了几口气:“少爷,我起不来。”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涌了过来。
“秦宇刚才还让人家跪,现在自己的保镖先躺了。”
“林婉还哭吗?这下哭不出来了吧。”
林婉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立刻低下头,眼泪却怎么也掉不出来。
她躲开四周投来的目光,刚才催促秦浩道歉的气势已经不见了。
秦浩伸出手,从周泽怀里拿回文件袋。
周泽的手还在发抖:“秦浩,你刚才……他会不会告你?”
秦浩:“让他告。”
周泽喉结动了动。
人群外传来喝止声,教学楼前的保安带着几名校方工作人员赶到台阶下。
为首的是教务处的一名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王敏。
她看见地上的陈锋,再看向秦宇带来的黑衣保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谁允许校外安保进校园堵学生的?”
秦宇冷声道:“秦家处理家事,轮不到你管。”
王敏盯着他:“圣澜大学没有谁的家事可以凌驾校规,你们已经影响教学秩序。”
秦宇嗤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敏扫过他身后的车队,忍着火气说道:“秦宇先生,你不是本校学生,请你立刻带人离开,否则我通知校董办和警方。”
“警方?”秦宇冷笑,“你报啊。”
秦浩侧头看向王敏:“监控保留。”
王敏看他一眼,随即点头:“会保留。”
秦宇盯住秦浩:“你还想留证据?”
秦浩:“你怕?”
秦宇胸口起伏,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继续催促保镖上前。
昨晚才被秦建国训斥,今天又带人闹进圣澜,这段录像一旦送到秦家,他去项目部轮岗之前就得先交代清楚。
许雅看见秦宇不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王老师,是秦浩先在咖啡厅欺负林婉,还打伤人,你们不能只管秦宇吧?”
王敏转向林婉:“有证据可以按流程投诉,至于动手,现场监控会还原。”
林婉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
咖啡厅里的账单和对话都有人录像,真按流程调查,先说不清楚的人只会是她。
秦浩看了她一眼:“投诉吗?”
林婉嘴唇发抖:“我……我只是想让你道歉。”
秦浩:“做梦。”
林婉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没人急着替她说话。
秦宇咬牙说道:“秦浩,你别以为今天赢了,你能打一个保镖,能打整个秦家?”
秦浩看着他:“你代表不了秦家。”
秦宇表情扭曲:“我是秦家亲儿子!”
秦浩:“所以十万。”
周围又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宇转头扫过去,笑声虽然停了,那股嘲意却没散。
他的手越攥越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印。
“把陈锋带走!”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小心把陈锋扶了起来。
陈锋疼得嘴唇发白,视线却一直停在秦浩身上。
“秦浩同学。”他喘了口气,“刚才是我先动手,我认,但你这手法,不该出现在普通学生身上。”
秦浩回了四个字:“少管闲事。”
陈锋闭上嘴,被扶下台阶时,右臂完全垂在身侧,不敢承受半点力气。
秦宇站在原地,还想放话,王敏却已经拿出手机,身后的保安也堵住了黑衣保镖的去路。
学生们的镜头还在对着他,再待下去,只会更加难看。
林婉小声提醒:“秦宇,我们先走吧。”
秦宇看了她一眼,语气烦躁:“今天的事,没完。”
秦浩抬眼:“随时。”
两个字出口,秦宇咬住牙,转身朝车边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林婉跟在后面,经过秦浩面前时,立刻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许雅也没敢再喊,只扶着林婉匆匆离开。
几辆商务车相继启动,车门关闭的声音接连传来。
陈锋被扶进车里前,又回头看了秦浩一眼,目光里已经没了先前的轻视。
车队离开教学楼,围观的学生这才重新议论起来。
“秦宇跑了?”
“保镖都被废了,不跑等什么?”
“秦浩下手也太狠了吧,连句废话都没有。”
“是保镖先抓他的。”
“视频谁有?刚才太快了,我要看慢放。”
王敏转身看向人群:“都散了!上课时间到了,谁再围观,记缺勤。”
学生们这才往楼里走。
周泽仍站在秦浩旁边,神情复杂:“你刚才真吓到我了。”
秦浩拿起文件袋:“上课。”
周泽跟上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方。
陈锋摔倒的位置,还留着鞋底蹭出的黑痕。
周泽凑近他问:“秦宇不会善罢甘休。”
秦浩脚步没停:“他最好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