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厚重的木门,在秦浩身后缓缓关闭。
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却让整个旋转餐厅内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清算,正式开始。
这五个字,如同无形的幽灵,盘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空气,是粘稠的。
弥漫着食物香气,红酒芬芳,以及……李正雄裤裆里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骚臭。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所有人都成了这场盛宴中的雕塑,目光惊恐地,看着地上的两滩烂泥。
一滩,是屎尿齐流,已经彻底失神的李正雄。
另一滩,是满嘴是血,捂着脸发出痛苦呜咽的高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恐怖的个人秀已经随着那个年轻人的离去而结束时。
那个一直跟在秦浩身后,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男人,方祁,并没有离开。
他依旧站在原地,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冷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在瞬间就被接通。
方祁的声音,平静,且不带一丝感情。
“沈律师。”
“可以进来了。”
沈律师?
谁是沈律师?
众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疑问。
下一秒。
那扇刚刚关闭的厚重木门,再次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杂毛。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宛如一把用尺子量出来的刻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更是古井无波,仿佛对眼前这满地的狼藉,和瘫软在地的两个男人,视而不见。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金属密码箱。
他迈步走进餐厅。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且富有节奏。
他就这样,目不斜视地,穿过惊恐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方祁的面前。
“方总。”
他微微点头,声音像是两块冰块在碰撞,干涩,且冰冷。
方祁也对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沈律师。”
沈严,魔都律政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判官”。
专门处理,最棘手的破产清算。
他经手的案子,从未有过败绩。
他能把一份合法合规的合同,从里面找出一百个让对手万劫不复的法律陷阱。
沈严没有回应方祁的客套。
他将手中的金属密码箱,放在了一张还算干净的餐桌上。
“啪嗒。”
密码锁解开。
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叠厚得令人心悸的文件。
然后,他走到了那摊烂泥,李正雄的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编号。
“李正雄,雄狮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沈严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地响起。
李正雄浑身一颤,像是被点了名的死囚,抬起那张沾满了污秽的脸,眼中充满了哀求。
“我……我……”
沈严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根据贵我双方于半年前签订的《战略供应商合作协议》补充条款,第三部分,第七条,乙方的恶意违约行为,将触发十倍惩罚性赔偿条款。”
“根据我方律师团队的精确核算,截止今晚八点,因你方单方面中止供货,对我方造成的直接与间接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项目停摆损失、预期利益损失、以及全球供应链紧急重建费用,合计三百二十七亿,六千四百八十二万元。”
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雹,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正雄的瞳孔,猛然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严翻开了文件的第二页。
“根据《华夏商业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及你我双方签署的,具有法律最终解释权的《资产抵押协议》。”
“因你方已明确无法履行赔偿协议,你名下所持有的,雄狮建材百分之七十三点五的个人股份,以及你另外三位合作伙伴……”
沈严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早已面无人色的王启年、赵宏图和孙天盛。
“王启年、赵宏图、孙天盛,三人名下所有股份。”
“将用于抵偿此次违约造成的全部损失。”
“经法院最终裁定,以上四家公司,自本通知送达之时起,其全部股权、资产、债权债务关系,将由远浩控股集团,全权接管。”
“简单来说。”
沈严合上了那厚厚的文件,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彻底瘫痪的四个人。
“从这一秒开始。”
“你们,破产了。”
“你们的公司,连同你们的名字,都将成为历史。”
“现在,它们姓秦。”
轰!
李正雄、王启年、赵宏图、孙天盛四人,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不!不——”
李正雄发疯一样地爬过来,想要抱住沈严的腿。
“沈律师!方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给秦先生当狗!求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
王启年三人也连滚带爬地过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我们是被猪油蒙了心!”
“是高明!是京城李家逼我们的!”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秦先生饶命啊!”
然而。
沈严只是皱了皱眉,仿佛他们的哀嚎,弄脏了他的耳朵。
他后退一步,避开了李正雄伸过来的脏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皮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将手帕丢在了李正雄的脸上。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多看这些人一眼。
方祁推了推眼镜,看着这四个在地上哭嚎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现在,知道错了?”
“可惜,晚了。”
他转过身,走向还躺在另一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高明。
高明的心,已经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终于明白。
秦浩,根本就不是龙。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以法律为獠牙,以资本为利爪,吞噬一切的史前巨兽!
他所谓的釜底抽薪,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幼稚的,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玩笑!
方祁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高先生。”
“精彩吗?”
高明浑身一颤,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
方祁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
“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这只是,开胃菜。”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身后的内保吩咐道。
“把这四位,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天亮之前,我不想在魔都,再看到他们。”
“是!”
几名内保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哭嚎不止的李正雄四人,拖出了宴会厅。
整个餐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高明,还躺在那片狼藉之中。
方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至于你……”
“我们老板说,京城来的客人,不能怠慢了。”
“你的牙,我们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补上。”
“你的西装,也会给你换一套新的。”
“然后……”
方祁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买一张最早去京城的机票,滚回去。”
“告诉你的主子。”
“下个月,秦先生,会亲自去京城,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