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土路靠近城郊,是进入江城市市区的要道,大量自建房和打工者居住的集中地带。
午后阳光斜照,沙土路派出所所长办公室内。
李志成坐在候洪亮对面,手中翻看一叠照片。
画面中,一个瘦削青年,正站在自建房门口吞云吐雾,眼神涣散;
另一张,他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在街角与人低声交谈;
还有一张,他与另一名快递员并排停在路边,两人正在说话。
而那另一名快递员,赫然便是黄蜀郎。
李志成指尖一顿。
“这人叫江小军,”候洪亮说道,“刚从戒毒所出来不到两个月,现在送快递。但我们查到,他最近频繁出入城郊废弃冷库,且银行账户有数笔可疑小额入账——典型的‘蚂蚁搬家’式洗钱手法。极可能已加入一个以快递员身份为掩护的贩毒网络。”
李志成微微点头。
从吸毒者沦为运毒马仔,再升级为分销节点,是毒品犯罪的经典路径。他并不意外。
但他真正关注的,是黄蜀郎。
“你确定他们有交集?”他问。
“就这一张。”候洪亮指着照片,“两人在街边交谈约三十秒。之后再无接触记录。”
李志成沉默思考。
他一直怀疑黄蜀郎接近妹妹李雪蓉别有用心。
此人来历不明,身手诡异,他在电器城斗殴事件中展现的格斗技巧,远超普通武馆学员水平,像受过专业训练。
若他真是贩毒组织成员……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了,老同学。”李志成郑重道,“这份情,我记下。”
他知道,候洪亮此举既是念旧,也是押注——若他能借此案立功,副局长之位便多一分胜算。
按江城警局惯例,涉毒案件虽归扫毒处主理,但“先发现、先立案、先侦办”。
刑侦二处既已掌握线索,便可依法介入。
李志成正式接手此案,带着资料返回市局。
车行途中,他目光冷峻:黄蜀郎,若你真涉毒,我一定送你进去。
下午一点多,市区主干道。
黄蜀郎骑着电动车,正赶回家换礼服。
今晚是岳父陈望山六十大寿,齐山集团高层齐聚,他必须准时出席。
忽然,一辆警车横插而出,拦住去路。
“黄蜀郎”一名警员下车后出示证件,“你涉嫌参与毒品犯罪,请配合调查。”
黄蜀郎一怔,随即平静下车:“好,我配合。”
他未反抗,任由对方戴上手铐。
清者自清。他相信法律,也相信自己从未碰过毒品。
然而,他低估了警局的“效率”。
审讯室冰冷如窖。
他被独自关了半个多小时,才进来两名警员。
一人翻开档案,语气生硬:“说吧,你和江小军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帮他运毒?”
“我不认识江小军。”黄蜀郎皱眉,“更没碰过毒品。”
“还嘴硬?”另一人猛地拍桌,甩出那张二人在街边交谈的照片,“劝你老实交代!这人是谁?”
黄蜀郎仔细一看,恍然:“那天他问我附近有没有充电站,我指了路。就说了不到一分钟,连名字都没问。”
“你以为我们会信?”警员冷笑,“看你能撑多久。”
果然,接下来的盘问如潮水般涌来。
何时入职快递公司?
是否认识其他快递员?
是否去过城郊冷库?
黄蜀郎一一作答,逻辑清晰,时间线吻合。
但警员似乎并不在意真相,只求“突破口供”。
此时,已经是下午4点。
陈家庄园内的寿宴布置已近尾声。
水晶吊灯璀璨,香槟塔泛着金光。宾客陆续抵达,唯独姑爷未至。
“那家伙怎么还没来?”陈丽莎频频看表,电话打过去却始终关机。
母亲宋秋华也蹙眉:“往年他都是最早到的,今天怎么回事?”
陈望海刚好来到,听陈丽莎说起后,神色一沉,吩咐手下:“查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很快,消息传来:黄蜀郎被市警局带走,涉嫌贩毒。
陈望海脸色铁青:“荒唐!立刻联系王兴局长!”
他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确认黄蜀郎和孙威的关系。
没想到还碰上这么一出。
警局内,已是下午五点。
技术科反馈:黄蜀郎与江小军无通话记录、无资金往来、无共同轨迹。其快递公司工作记录完整,客户评价良好。基本可排除涉案可能。
但李志成仍下令继续审。
他忘不了妹妹李雪蓉因黄蜀郎参与电器城斗殴事件被牵连,被局里通报批评,写检查,停职一周。
他要黄蜀郎吃苦头。
若非黄蜀郎身体强壮,此刻早已精神崩溃。
终于,他获准打电话了。
“我现在警局,被审了三个小时……”他声音沙哑的给陈丽莎打了电话。
陈丽莎顿时着急万分,父亲陈望山立刻让齐山集团首席律师跟着她赶赴市局。
来到警局后,律师出示身份:“你们这是无证据、无逮捕令、超时羁押!依据《刑事诉讼法》第119条,应立即释放当事人!”
李志成还想拖延,手机却响起。
是局长王兴亲自来电:“马上放人!”
他只得签字放行。
夜色初临,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警局后门。
黄蜀郎钻进车内,抓起一瓶矿泉水猛灌三口,喉结剧烈滚动。
整整五小时,他滴水未进。
“要不要投诉他们?”陈丽莎心疼地抚摸他手臂淤痕。
黄蜀郎思考片刻,摇头说道:“算了,人家也是工作。”
倒不是他多高尚。
他怕的是警方顺藤摸瓜,查到那笔七千万巨款的存在。
宾利驶向陈家庄园,寿宴即将开始。
而警局二楼,李志成站在窗前,目送豪车远去,眼中怒火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