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货运通道的卷帘门拉起来一半,两个马仔靠在门框上,一个嘴里叼着烟,烟灰掉了一截在衣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哎,几点了?”
“管他几点,里头玩到天亮,咱俩就得站到天亮。”
“龙哥说今晚每人多给五百……”
话没说完,黑影从墙根底下窜出来,一只胳膊勒住他脖子,另一只手照着后颈一砍,人软下去了,另一个刚张嘴,嘴就让人捂上了。
两个人被拖进墙角的阴影里,束线带一勒,嘴上贴了胶布。
陈锋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站在卷帘门底下,冲身后打了个继续推进的手势。
队员们一个挨一个钻进去,楼梯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靴子落在台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哲跟在陈锋后头,手里攥着那张地图,汗把纸边洇湿了一块。
“苏主任,下两层,左拐,对吧?”
“对,左拐二十米,就是那扇金库门。”
县委三楼,保密专线响了。
林辰把听筒拿起来,没开口。
“林书记,外围清理完毕,已到达核心区域外门。”
“伤亡?”
“零,放倒了七个看门的,一枪没开。”
“唐龙在不在里头?”
“电工确认,十一点进去的,一直没出来,二组在北侧消防梯也看见他那辆车了。”
“按计划执行,注意证据保全,账本,现金,手机,一样都不许漏。”
“明白。”
电话挂断,林辰把听筒放回去,起身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镜子里那张脸滴着水,眼睛底下两道青印子,他看了一会儿,扯了张纸巾擦干,回到桌前坐下,把那部专线电话往手边挪了挪。
地下二层,技术队员蹲在金库门跟前,把一条灰色的塑胶炸药沿着门锁贴了一圈,插上引信,退回拐角。
“支队,三十秒延时。”
“震撼弹准备。”
三个队员摘下腰上的震撼弹,拇指扣住拉环。
门那一头,唐龙正把面前一整摞筹码推到桌子中间,推得太急,最上头几个筹码滚下来,掉在地毯上。
“全押了!”
“龙哥,这把一百多万啊!”胖三嗓门都劈了。
“押!老子今天手气旺!”
荷官捏着两张牌,指头按在牌背上,一桌子人伸长脖子,眼睛通红,谁都不眨眼。
“开牌!开!”
一声闷响从大门那边传过来,脚底下的地面跟着晃了一下,那扇一吨重的铁门往里凹进去一大块,门锁崩飞出去,砸在墙上。
屋里的烟雾还没散,门缝里骨碌碌滚进来三个黑乎乎的东西。
唐龙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白光一闪,眼前全白了,耳朵里只剩一阵尖锐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他往后一仰,从椅子上翻下去,后脑勺磕在桌腿上。
“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蹲下!都蹲下!”
几十个特警从门口涌进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烟里来回扫,枪口一个一个点过去,谁站着就指着谁。
老鬼抱着脑袋跪在地上,金牙磕在了地毯上,嘴里一直喊着别开枪,别开枪。
角落里两个保镖晃着站起来,手往腰上摸,还没摸到,枪托已经落在了后脑勺上,两个人扑倒在地,胳膊被拧到背后,束线带一拉,勒得咯吱响。
“这边还有一个!”
“别动!手拿出来!”
胖三趴在筹码堆里,一只手还攥着两张牌,被队员一脚踩住手腕,牌掉了,是一对K。
唐龙眼前还是一片花白,耳朵嗡嗡响,他什么都顾不上,桌上那一百多万的筹码连看都没看,手脚并用往赌桌底下爬。
后墙那面装饰板后头有扇小门,是他三年前专门让人打的,通到隔壁仓库的下水道。
爬到了,他伸手去摸那块板子的暗扣,指甲抠进缝里,抠了两下,板子松了。
一只军靴踩在他后背上,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地毯上。
后脑勺顶上来一截冰凉的东西,枪口。
“唐老板。”陈锋弯下腰,嗓子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游戏结束了。”
地下二层的顶灯被人一盏一盏拧亮,白光底下,烟雾还一团一团浮在半空,呛得人直咳嗽。
陈锋把唐龙从地毯上拎起来,交给身后两个队员,拿袖口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清点人数。”
“支队,二百一十三个,赌客一百六十七,剩下的全是看场子和放高利贷的。”
“全部反绑,面朝墙蹲着,谁开口说话,单独拎出来。”
不多时,墙根底下蹲满了一排人,束线带勒着手腕,后脑勺冲外,老鬼那颗金牙磕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往领口里淌。
地上全是筹码和钞票,红的绿的滚了一地,有几沓百元大钞被人踩过,上头印着半个鞋底子。
“拍照,录像,一张都别让人碰。”
“支队,这得点到什么时候?”
“点到天亮也得点,少一张,回头人家就说是咱们揣兜里了。”
苏哲从门口挤进来,手里那张图纸攥成了一团,指着赌桌后头那扇包着皮革的木门。
“陈支队,那是唐龙的办公室,电工说他每回分完账都往里头钻。”
门没锁,推开是个不到二十平的小间,一张老板台,一套真皮沙发,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柜门上是密码盘。
“技术组,能开吗?”
“能,得费点工夫,四十分钟。”
陈锋回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把光头带进来。”
光头被两个队员架着胳膊拖进门,脸上的汗混着烟灰,一道黑一道白,两条腿软得站不住,膝盖一个劲往下出溜。
“密码。”
“我不知道,警官,我就是个跑腿的。”
“你身上揣着电梯钥匙,龙哥上厕所都带着你,你不知道?”
陈锋蹲下来,跟他脸对着脸。
“你现在说,算你配合,等技术组自己打开,你这个跑腿的就是主犯。”
光头嘴唇动了半天,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七,七二八,零九一六。”
技术员拧了两圈,咔嗒一声,柜门弹开一条缝。
上头两层码满了成捆的现金,扎钞纸上印着四家银行的名字,最底下一层搁着一个油纸包,外头缠了好几道橡皮筋,旁边一个铁盒里躺着六枚U盘。
陈锋戴上手套,把油纸一层一层剥开,里头是四本黑皮账册,边角都磨毛了。
他翻开第一本,一页一页往后看,日期,金额,事由,最后一栏写的全是代号,有的是姓,有的是职务。
“县局赵,五月,十二万,压老省道案。”
“县局赵,六月,八万,外地车辆管控。”
“县局赵,中秋,二十万。”
苏哲凑过来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支队,这是赵……”
“别说出来。”
陈锋把账本合上,冲门外招手。
“小周,老韩,进来。”
两个队员进门立正,陈锋从墙角拎过一个银色密码箱,把四本账册连同铁盒一起放进去,拨乱密码,扣上锁扣。
“这箱子,从现在起你们俩一左一右贴身看着,上厕所都一块儿去,除了我和林书记,谁要都不给。”
“是!”
“要是有人拿着上级的名头来要呢?”
“就说支队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