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监测技术员拍打着闪烁雪花的显示屏，嘴里急促地报着故障。
“钱老，二号机和三号机的信号全被电磁杂波盖住了。”
“别管屏幕，改用机械表记间隔，把光学镜头的光圈调到最小。”
钱宗衡按住被夜风吹起的衣角，快步走到帐篷边缘。
“那声嗡鸣把表层泥壳震松了，里头的东西随时会顶出来，陈芝兰，盯紧热成像的中心点。”
陈芝兰手里掐着秒表，视线钉在十米外的暗金土包上。
“午夜十二点零一分，第一次嗡鸣结束，壳体表面温度维持在三十二点五度，裂隙宽度没有继续扩大。”
谢淮舟握着姜黎的手腕，掌心贴着她滚烫的皮肤，转头看向守在旁边的周医生。
“周医生，再给她测一次脉搏，刚才那声响动震得脚底板发麻，我怕惊着胎气。”
周医生赶紧把听诊器塞进耳朵里，隔着薄毛衣贴在姜黎腹部。
“谢队长放心，胎心稳在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嫂子脉象沉稳有力，没受外头动静影响。”
姜黎把军大衣往身前拢了拢，手指搭在谢淮舟的手背上。
“里头那声响是在跟咱们打招呼呢，听着怪亲切的。”
“大半夜跟敲铜钟似的，哪来的亲切。”
谢淮舟把刚灌好热水的胶皮袋塞进她怀里，顺手替她把滑落的大衣领子立起来。
“离天亮还有几个钟头，你靠着椅背眯一会儿，有动静我叫你。”
“腕子一直跳着，闭上眼也睡不着，我就这么坐着陪你守夜。”
北坡的夜色越来越浓，伴生土包在午夜那声嗡鸣后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只有裂缝里的金光一明一暗地跳动着。
每隔半个小时，陈芝兰就会报一次测温数据，帐篷里的科研人员轮流喝着浓茶提神，谁也不敢离开岗位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熬到了凌晨三点。
海岛东边的天际还是一片漆黑，夜里最冷的一阵湿气顺着山坡漫上来，防爆隔离网上的铁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姜黎原本正低头摸着肚子里的动静，左手腕骨上的金纹忽然往里收紧了一下。
原本还算温和的暖流在经脉里加快了流速，那道差着毫厘就能合拢的叶片金线，在这一刻擦出了耀眼的火星。
“淮舟，把暖水袋拿开。”
姜黎把怀里的胶皮袋往谢淮舟手里一塞，双手扶住了宽背木椅的扶手。
“怎么了，觉得闷？”
谢淮舟接过水袋随手丢在行军床上，俯下身去探她的额头。
“它攒够劲了，马上就要出来。”
姜黎的话音刚落，陈芝兰那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钱老，中心点能量读数翻倍了，三点十七分，裂隙正在全线扩张。”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死寂的北坡上空响起，跟春雷劈开冻土一个动静。
伴生土包表面那些指头宽的裂缝同时往外崩开，原本还粘连在一起的暗金色薄壳从正中间裂成两半。
无数道金光顺着裂开的缝隙喷涌而出，刺得前排的科研人员纷纷抬手挡住眼睛，监测帐篷里几台仪器同时拉响了过载的蜂鸣，人群踩着碎石往后退，闷响一片。
漫山遍野的夜雾被这股金光一照，整座北坡亮得跟正午的晒谷场一样，连三十米外哨卡上的红星都看得清清楚楚。
“保护姜总导师，所有人不准越过警戒线！”
谢淮舟一把按住木椅的扶手，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姜黎正前方。
“淮舟，让开一点，别挡着我。”
姜黎撑着扶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上的军大衣滑落到椅背上，她迈步就往十米标线里头走。
“小黎，里头情况不明，你不能过去。”
谢淮舟反手扣住她的胳膊，脚下跟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
姜黎转过头，抬手在他小臂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后摆了摆手。
“没事，它不会伤着我，你让我过去接它。”
“钱老，能放她进去吗？”谢淮舟没有松手，转头冲着帐篷那边喊了一声。
钱宗衡放下挡光的手掌，看着已经彻底裂成两半的土包外壳，重重地点了点头。
“让她去，她腕子上的金纹跟里头的波长咬死了，别人靠近反而会激起排斥反应。”
谢淮舟咬了咬牙，松开扣住她胳膊的手，改用双手虚护在她腰侧，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跨过了十米白线。
随着两半暗金薄壳彻底倒向泥地，土包内部的情形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那里没有众人事先猜测的幼兽，也没有长着叶片的嫩芽，只在湿润的泥窝中央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发光种子。
整颗种子通体透亮，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跟把整片大陆的江河地脉全缩印在上头似的。
姜黎走到土包边缘停下脚步，弯下腰，朝着那颗悬浮的种子伸出了右手。
“慢点，我扶着你的腰。”
谢淮舟单膝点地，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按在枪套上，眼皮都没敢多眨一下。
姜黎的指尖刚一碰到种子表面，左手腕骨上的叶片印记瞬间亮如白昼。
原本还差着毫厘缝隙的金纹，在接触的刹那彻底咬合在了一起，连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金色圆环。
种子跟着轻轻颤动了一下，传出一声低沉嗡鸣，里头的脉动频率与姜黎腕间的金环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一呼一吸之间全是一样的节拍。
就在这时，姜黎脑海深处的系统图鉴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书页上浮现出一行灿金色的文字。
【传承模式已确认，文明之种核心已成型，宿主可选择将其融入后代，确保能力代际传承。是否执行？】
看着脑海里跳出来的这行字，姜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在心里默念确认。
念头刚落，那颗拳头大小的发光种子突然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顺着姜黎的指尖直奔她隆起的小腹而去。
“小黎！”
谢淮舟整个人扑了过去，手掌直插进那道金光，指缝里却什么都没捞着，光影从他掌心穿过去，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他定在原地，摊开手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掌心空空荡荡。
眨眼的工夫，整团金光便隔着浅灰色的毛衣，严丝合缝地没入了姜黎的腹部。
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流在肚子里散开，不浮皮潦草，好似春天的日头照进了泥土深处，把腹中的胎儿稳稳裹在了中间。
原本还在安静蜷缩的小家伙，在被金光包裹的瞬间，突然在肚皮里欢快地蹬起了小腿。
咚，咚，咚。
接连好几脚踢在肚皮上，力道比前几天签约仪式上那回大了不止一倍，隔着毛衣都能看见衣料微微鼓起了一个小包。
“小黎，你感觉怎么样，肚子里头疼不疼？”
谢淮舟顾不上地上泥泞，双膝跪在泥窝旁边，双手捧着她的腰侧，声音都变了调。
周医生提着药箱从人群里挤过来，蹲下就要贴听诊器。
“谢队长，先让我听听胎心。”
“快，卡秒表上！”
谢淮舟一边应声一边把姜黎的手往自己掌心一拢，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姜黎顾不上回答他，低下头，双手轻轻覆在小腹鼓起的地方，顺着里头踢动的方向慢慢摩挲着。
“你在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