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上的金色液珠晃了晃，眼看就要顺着指缝滑下去。
姜黎来不及再细想，左手一把抓起扔在脚边的铁皮喷壶，拧开壶盖，将手指伸进壶口晃了晃。
那滴金珠子一碰到壶里的半壶井水，连个水花都没打，整壶水便由下往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荧光。
她把壶盖拧死，提着喷壶站起身，转身就往后院小木门跑。
“我得去一趟东坡干渠！”
谢淮舟起身跨出一步，左手按在木门门板上，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
“戴老有令，一号楼谁也不准出去，这壶水给我，我替你送过去！”
姜黎双手紧抱铁皮喷壶贴在胸口，往后退了半步，仰起头看着他。
“给你没用，这水倒下去还得靠我顺着地气往稻根底下引，你倒下去它只会浮在水面上打转！”
“淮舟，那三百亩稻子是我一棵一棵看着长起来的，它们刚才在向我求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死在泥里！”
她眼眶红透了，却没掉眼泪，光着的脚丫踩在碎石子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淮舟低头看着她那双执拗的眼睛，按在门板上的手停了片刻，随后慢慢收回。
他一句话没多说，直接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打开保险，左手一把攥住姜黎空着的右手腕，拉开门闩冲进夜色里。
“抓紧我，我跟着你！”
两人没有走铺着水泥的大路，谢淮舟带着她直接钻进了一号楼侧后方的防风林。
从这里翻过一道矮山梁，就能直接插到东坡北侧的三号干渠，比大路近了足足一半。
林子里的松针和碎石扎在脚底板上，姜黎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提着半壶水跑得飞快，好几次甚至拉着谢淮舟往前拽。
谢淮舟右腿和腰侧的旧伤在剧烈奔跑下扯得生疼，每迈出一步，小腿肚都在抽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可他攥着姜黎手腕的左手始终没松开半分，右手持枪护在她身侧，借着林间漏下的月光替她拨开迎面抽过来的荆棘枝条。
翻过山梁最高处，东坡那片三百亩的水田已经在望。
夜风吹过灌浆期的稻浪，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远处大棚方向的探照灯正往北侧集中，丁锐带队的脚步声和犬吠声还在二百米开外的田埂另一头。
两人猫着腰溜下山坡，绕过两座塑料大棚，顺着湿滑的田埂摸向三号干渠的水泥闸门。
此时的水泥闸门旁，老毒师已经半跪在渠边的青石板上。
银色冷藏箱平放在腿边，箱盖弹开，冒出一股白森森的寒气。
他戴着双层防化手套的右手从冷槽里取出一支巴掌长的玻璃试管，试管里晃动着半管深褐色的粘稠液体，像是腐烂发臭的淤泥。
这就是约翰逊花了两百万美金弄来的变异水稻枯萎病菌高浓缩原液。
虽然刚才干渠总闸被军方关死了，但渠道里还存着半米深的活水，正顺着田埂缺口往三百亩稻田里慢吞吞地渗。
只要把这管原液倒进去，病菌孢子见水即活，顺着田沟铺开，不出三天，整片东坡的超级稻就会从根部烂成黑水，连地皮都得作废十年。
老毒师拔掉试管口上的橡胶塞，举起试管，管口对准了下方的渠水。
“住手！”
田埂上方冷不丁响起一声喝斥。
姜黎甩开谢淮舟的手，直接从半米高的田埂上跳了下去，赤着脚踩进渠边的烂泥里。
老毒师手里的试管还没倾斜，姜黎看清这一眼，才去拧喷壶盖，手心全是汗，壶盖拧了两下才拧开，将半壶泛着金光的水泼进三号干渠！
哗啦一声水响，混合着高阶生机液的井水砸进渠面。
没有被浑浊的渠水冲散，那团金光落水后迅速撑开，转眼在黑色水面上铺出一圈脸盆大小的金色光晕。
正准备倾倒试管的老毒师被这突如其来的跳水声吓得浑身一抖，手腕一歪，玻璃试管险些从防化手套里滑进渠里。
他慌忙攥紧试管往后退了半步，转过头，隔着起雾的防毒面具护目镜看向跳下田埂的女人。
看清对方只穿了一件普通蓝布外衣、连鞋都没穿的村妇模样后，老毒师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防毒面具的传音膜后，传出一串干哑的笑声。
“我还当是中国的特战队到了，原来就来了一个光脚的疯婆子。”
他晃了晃手里的深褐色试管，抬手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白雾，生硬的中文里透着股猫戏老鼠的恶意。
“你就是约翰逊先生点名要抓的那个种田女人吧？”
“来得正好，省得我白跑一趟，你就站在这儿，亲眼看着你种出来的宝贝稻子是怎么烂成臭泥的！”
话音未落，他再次探出胳膊，将拔掉塞子的试管口往干渠水面上方倾斜下去。
砰！
一声枪响在夜空下回荡。
子弹贴着姜黎的耳畔飞过去，打在老毒师脚边的烂泥里，溅起的黑泥糊了老毒师半面护目镜。
谢淮舟单膝跪在田埂上方，双手持枪，枪口一直在抖。
这一枪没有打偏，姜黎就在老毒师斜前方两步不到，试管又脆，他若击中老毒师或玻璃，病菌原液便会溅到姜黎身上！
谢淮舟咬着后槽牙，手指压在扳机上却不敢再扣第二下，只能冲着下方厉声低吼。
“姜黎，往后退，退到田埂上来！”
老毒师看出了谢淮舟的投鼠忌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了半步，整个人挡在姜黎跟前，高高举起那支没有塞子的试管就要往下倒。
“开枪啊，打碎了这管东西，咱们三个人一块儿烂死在这条臭水沟里！”
可他举着试管的右手刚往下一沉，动作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借着岸边探照灯扫过来的余光，老毒师低头看向脚下的干渠。
方才被那个女人泼进水里的那圈金色微光，非但没有顺着缓慢的水流往下游稻田淌，反而顶着水流向他脚边的水泥闸门逆流扩散！
眨眼工夫，金光便铺满了三米宽的渠面，水底下的泥沙翻滚着往下沉，整条干渠的水跟着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