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给我，剩下的不用你教。南疆那几条命，还等着谢淮舟还呢。”
毒枭残部头目从靴筒里抽出军刺，刀尖扎进铁桌边的木垫板，半截刀身还在发颤。
他松开手，掌心那道旧枪伤露了出来。
约翰逊没有接他的狠话。
海岛卫星地图被铺在铁桌上，他用缠着纱布的右手按住一号楼，渗出的血在纸角留下了一小块暗红。
“先送人上岛。海面闹起来以后，他们顾不上回头看院子。”
桌边没人再出声。
角落里那个戴防毒面具的秃顶老头伸过手，在家属院后方点了一下。
约翰逊抬眼看他，随后把地图折了起来。
半个月后，欧洲各国的化肥与农机船队重新靠岸，国内各大城市的粮油抢购潮也平息下来。
海岛东坡的三百亩盐碱荒滩已经变了颜色，原先裸露的灰白碎石，全被连片的稻株遮在下面。
第一批超级水稻进入了抽穗灌浆期，稻秆粗得两指才能拢住，饱满的稻穗把上半截植株压成了弧形。
姜黎戴着草帽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一把小木尺。
尺子贴进干渠，她看了看水痕，又往下压了压。
“小杰，把旁边那桶草木灰水提过来。别蹭鞋上，你妈又得说你。”
刚放学的小杰还背着军绿色帆布书包，两只手拖着桶梁往前挪，桶里的灰水晃到了边沿。
“姜姨，给你。老师今天念报纸了，还问我是不是跟你住一个院……我可没乱说。”
姜黎赶紧接住桶，水还是溅了几滴，落在小杰的布鞋边上。
她拿帕子擦掉他鼻尖的汗，又低头看了看那双鞋。
“裤脚先卷起来，回去别说是我让你提的。”
“我就说你在家种白菜。谢叔叔教的那句，我一个字都没漏。”
小杰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书包带顺着肩膀滑下来，他又赶忙往上拽。
田埂另一头，钱宗衡穿着高筒黑胶雨靴，拿放大镜贴着一株稻穗，从下往上数颖花。
“三百五十八，三百五十九……这可是盐碱地啊，怎么比那八亩试验田还往上蹿？”
数到最后，他又从头核了一遍。
起身时腰没直起来，钱宗衡扶着后背缓了缓，脸上的笑却没收住。
“按这个灌浆速度，再有一个月就能开镰。五百吨合格原种，我原先还不敢往纸上写，现在少一吨我都不认。”
姜黎把木尺上的泥水擦干，站起来望向田里。
掌心的图鉴印记贴着尺柄发热，时轻时重。
“这几天海风暖和，日照也足。夜里只要不刮大台风，月底前就能把种子送去码头。”
话刚落，田埂路口响起吉普车的引擎声。
谢淮舟从驾驶室下来，靴底沾着训练场上的红土。
他走过来接走小杰手里的空桶，顺便替孩子把滑下来的书包带提回肩上。
省道伏击战后，铁鹰小队的日常驻训点被戴国安调回岛上。
只要没有临时任务，谢淮舟傍晚都会来东坡接姜黎。
“钱老，食堂的海带排骨汤快见底了。您再数一遍，回去只能啃海带。”
钱宗衡把笔记本塞进兜里，却转身往西边走。
“你们先回。我看一眼那几十亩特种棉花，少不了我的排骨。”
谢淮舟也没劝，带着姜黎和小杰沿田埂往回走。
小杰踩着两边的草根蹦了几步，被他拎住书包拉回路中间。
走出稻田后，姜黎回头看了一眼。
“每天都能这么种地，按点回家做饭，就好了。”
谢淮舟把水桶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牵住她。
他没有立刻接话，拇指在她虎口那层薄茧上蹭了两下。
“好什么好，你上回那锅鱼汤，铁柱喝完灌了两缸凉水。”
姜黎要抽手，谢淮舟没放。
“五百吨原种装船那天，我就去堵戴首长的门。三天假，他少批一天，我就带你在岛上多逛一天。”
姜黎别过脸，草帽沿挡住了半张脸。
她的手指却往他掌心里扣紧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北京农业部值班室的电话接连响起。
各地测产数据顺着电话线汇总过来，写满了一张又一张记录纸。
海岛基地指挥室里，戴国安夹着红铅笔，听农业部副部长在电话那头报数。
“十二个粮食主产省都测完了。用海岛原种和土肥方法种出来的超级稻，平均亩产突破九千斤！”
听筒硌着掌心，戴国安换了一次手，红铅笔却迟迟没落到纸上。
“九千斤……把各省的原始测产表传真过来，我今晚一张张看。”
电话那头翻了几页文件。
“周领导早上已经签字。农业部正式下发文件，明年开春启动全国分区推广，三年内争取覆盖百分之六十的水稻种植面积！”
戴国安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把茶缸往旁边挪了挪，走到窗前。
东坡的稻田隔得远，只能看见连成片的青绿色。
电话挂断没多久，基地地下三层的国安技术监听室亮起了红灯。
监听员扯下耳机，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撞在铁柜上。
打印机还在吐纸，他抓住刚出来的密文纸带，冲进副处长办公室。
“丁处，那个庄园启用了备用频段。三级跳频，只截住半截尾音，新阵列没白装！”
丁锐放下审讯案卷，接过纸带扫了两行，脚下已经转向大型破译机。
“调海神号的密码本残卷。比对高频词的字节长度，先找采购类词组。”
机房的风扇嗡嗡转着，四名技术员分头敲击键盘。
绿色字符一排排滚过屏幕，中途卡死了一次，负责主机的技术员骂了句，拔下接口重新接好。
没过多久，几组残缺的英文单词被剥离出来，停在黑色显示屏上。
丁锐俯身看清译文，手还撑在操作台边，半天没挪开。
清单里列着高浓度神经麻醉剂、便携式生物恒温箱，以及五套军用级光学迷彩隐身涂层作战服。
他把译文单扯下来，外套落在椅背上也没顾得拿，转身就往楼上跑。
最高指挥室的门被推开时，戴国安正端着茶缸看农业部的嘉奖通报。
茶水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
“丁锐，门坏了从你工资里扣。”
丁锐两手撑住办公桌，把译文单按在嘉奖通报上。
“领导，约翰逊还没收手。这是他们刚从国际黑市买的东西。”
戴国安脸上残留的笑意一点点没了。
他放下茶缸，摸出老花镜戴好，目光在麻醉剂和恒温箱两行字上来回走了一遍。
“麻醉剂，恒温箱……”
手指移到最后一行，停在数量上。
丁锐伸手按住跑乱的译文纸。
“还有五套军用光学迷彩作战服。人不会多，目标是活捉姜黎。”
戴国安没有马上接话。
他先把农业部的嘉奖通报从下面抽出来，折好放进抽屉，第二次才对准锁孔。
钥匙拧到底，抽屉落了锁。
“全岛启动最高警戒。外海巡逻艇加倍，姜黎身边昼夜留人，换岗也不准出现空当！”
丁锐转身往外走。
戴国安又拿起清单，看了一遍那五套作战服，随即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此时，外海巡逻艇已经调转船头。
探照灯从海面上一遍遍扫过，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住了海岸线。
可约翰逊送来的那几个人，早已越过海面的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