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热意一直烧到夜里，姜黎把院门口最后一盏灯看灭，才跟着谢淮舟回了里屋。
院外的双层巡逻网刚亮起探照灯，堂屋里的小杰已经裹着薄被睡熟了，呼噜声隔着木板墙一阵接一阵。
里屋门闩落下，姜黎拽亮灯泡，端来兑好的热水，盆底磕在木架上，水面晃出一圈细纹。
她拧干毛巾，递给坐在炕沿拆背囊的谢淮舟。
“赶紧擦把脸，坐了一天直升机，又转军舰，满身都是机油味儿。”
谢淮舟接过毛巾，在脸上来回擦了两遍，耳后还沾着水珠，手一松，毛巾便搭在盆沿。
他从背囊底层摸出巴掌大的铁皮盒，托到姜黎面前，眼睛还盯着她，等她问。
“打开瞧瞧，你男人专门从南疆给你留的战利品。”
姜黎拨开铁盒卡扣。
厚脱脂棉窝里，躺着四颗金灿灿的果子，旁边塞着半包绿线缝口的草药散粉，还有一个干瘪的红布袋。
“出门前我给你塞了五颗金果，怎么还剩四颗？挨了枪子儿，都没舍得吃？”
她拿指尖拨了拨那四颗金穗修复果，果皮饱满光亮，连磕碰的印子都没有。
“我贴身穿你织的防弹秋衣，外头还套了防刺背心，蝎子那群人端重机枪扫过来，弹头卡进棉花丝里，我身上连道红印都没留下。”
谢淮舟抬手按了按肩膀，这会儿才想起那地方被枪托撞过。
“吃这金贵玩意儿，倒成了糟蹋粮食。”
他蹬掉作战靴，盘腿坐上炕头，顺手拽住姜黎的胳膊，把人拉到腿边。
食指点了点那个红布袋。
“铁柱那小子点背，迎面挨了一发流弹，下腹裂了个大口子，衣服里全是血。”
姜黎手指一停。
谢淮舟把空布袋拿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把你配的止血粉按上去，又把一颗金果塞进他嘴里。没过半天，他腹部那道口子已经收了一圈，军医扒开纱布时，连手都忘了往回收。”
姜黎捏住布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连药末都没剩下。
“人没事就好，铁柱上回在雨林里也差点没命。”
她把布袋放回铁皮盒，顺手合上盒盖。
“可这四颗你得藏严实。郑老前阵子来岛上，张嘴就要一百颗拿去北京做实验，我现在去哪儿给他变出来？”
谢淮舟伸手接过铁盒，替她塞进炕头的樟木箱，又把箱盖往下压了压。
姜黎没急着松手。
她抬起右腕，把粗布袖管挽到手肘，送到灯泡底下。
腕子内侧，叶片印记还泛着金光，皮肤底下有股热流缓慢游走，正好贴着谢淮舟握过的位置。
“老谢，你说这算什么毛病？”
谢淮舟擦了擦手上的水，低头盯着那块印记。
“前两天收到你托人捎回来的平安信，我拿手腕贴了一下，突然亮了一回。刚才丁处长说那个约翰逊要绑我，你攥着我的手，它又跳了两下。”
谢淮舟把手覆上去，掌心压住那片金光。
“脑子里那本图鉴，又有动静了？”
姜黎闭上眼，顺着腕子里的热劲儿往脑海深处探。
笼罩在变异果实：金穗修复果下方的灰雾散开大半，五株幼苗的立体图像在页面上轻轻晃动。
底下浮出一行金色小字。
检测到外部战略威胁清除进度达85%，守护者安全气运共振已激活，图鉴第二阶段演化进入倒计时，待吸收特种极限物理反馈数据后，即可完全解锁高阶催化合成模块！
姜黎睁开眼，把那行字一字不差的背给谢淮舟听。
说完，她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什么叫特种极限物理反馈数据？这东西说话总绕弯，跟钱老的报告一样，问个肥料都不肯直说。”
谢淮舟挠了挠寸头。
他在南疆钻了半个月毒虫林子，回来还没吃上一顿热饭，倒听媳妇儿给他背了一段图鉴报告。
“你别管它绕不绕，钱老和刘工都已经住到咱们院墙外了，回头他们自己会抱着仪器来问你。”
他说着，把姜黎往炕里推了推，长臂绕过她的腰，将人圈在怀里。
“从南疆回来到现在，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你总得管我一顿吧？”
姜黎被他下巴上的青胡茬蹭的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抵住他胸口。
“你先别闹，外头堂屋还睡着个七岁的小崽子，隔着一层木板墙呢。”
谢淮舟扫了一眼外头。
小杰的呼噜声没有停，甚至还打了个小哆嗦，翻身把薄被踢开半截。
谢淮舟伸手够过去，把灯泡的拉线一把扯断。
屋里黑了。
窗外巡逻哨兵的手电筒扫过来，白光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又移向院墙。
“那小子吃了你煮的焦糊面条，又塞了两个大白馒头，雷落在屋顶上，他也醒不了。”
姜黎还没来及骂他，谢淮舟已经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小声点。”
谢淮舟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姜黎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黑暗里，粗布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炕沿也跟着轻轻响了一声。
谢淮舟抓住她往后缩的手腕，贴到自己胸口。
“咱们把门关好，替钱老把那件秋衣再测一遍，看看能不能扛住你男人这一身力气。”
窗外的探照灯从窗纸上掠过。
堂屋里的小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的说了句梦话，没人听清。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谢淮舟还没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同一时刻，距离海岛三十海里外的军用滚装船甲板上，狂风卷着海浪拍打船舷。
特种橡胶专家刘大为裹紧军大衣，一手抱住固定重型机械的钢缆，另一只手还揪着帆布边角，生怕海风把罩布掀开。
帆布底下那台超量程拉力机随着船身晃动，发出碰撞声。
刘大为回头冲驾驶室扯开嗓子。
“慢点开，都给我稳着，帆布底下这台机器要是磕掉一块漆，我跟你们没完！”
驾驶室里有人探出头。
刘大为把钢缆又检查了一遍，手掌被粗糙的绳股磨出一道红痕。
“钱老和戴将军都在码头守着，天亮前必须把它送到姜同志家门口，少一颗螺丝，我都找你们算！”
船头劈开黑沉的海水，甲板上的拉力机被帆布罩的严严实实。
谁也没看见，帆布下那根刚换上的固定钢杆，已经被海风吹的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