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锐把档案袋的封口压实，递到门边。
“明早当面交，戴首长签字。”
他把周成海的补充材料压在最上面，纸角露出一截。
“这份违规给名单的事，别让人糊弄过去。”
值班员夹着档案袋没走。
“外围岗位要不要动？”
“先查她把名单给了谁，谁看过，谁抄过。”丁锐把茶杯推到桌角，“别只听她嘴上那几句。”
值班员这才转身。
档案袋刚出了门，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
丁锐拿起听筒，听见“前线”两个字，手掌按在台历上，没有松开。
“戴首长已经到了？成，我马上过去。”
……
此前，南疆密林。
对面那截枪管正从树干后往外挪，谢淮舟扣住刘铁柱的背带，没让他去拔那只陷在泥里的靴子。
鸟叫声又响了一遍。
树后那人用当地话喊了一声，林子里没人回应。
枪口转了过来。
谢淮舟先扣下扳机。
树皮碎屑擦过脸侧，对面那截枪管垂了下去，右边随即有人喊起来。
“队长！后头还有一个，往回跑了！”
“别追。”谢淮舟抬手拦住身后的人，“看脚下，伤员报数。”
“都没事儿，老陈胳膊让树枝划了条口子。”
刘铁柱撑着树根，把腿从泥里拔出来，鞋还埋在下面。
他摸索了半天才捞出来，抖掉泥，重新往脚上套。
“这鬼地方，子弹没留下我，泥巴倒想留只鞋。”
“系紧点，后头没人替你捡。”谢淮舟盯着林子那头，没回头看他。
刚才那人跑得不乱，认路，也知道该往哪儿报信。
顺着原路过去，等着他们的就不会只有两杆枪。
刘铁柱挪到他身边，抹了把下巴上的泥。
“换路？”
谢淮舟摊开地图。
“先把消息送回去。外围哨卡比图上多了一层，原定接应位置不能用。”
通信员试了两遍，摇头把话筒递过来。
“联系不上，备用电池也换了，全是杂音。”
谢淮舟抬眼看了看山梁，带着通信员往高处挪。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听筒里才挤出断续的人声。
他把情况报完，方虎那边总算有了回应。
“东侧接应组受阻了，别往原定口子扎。”
方虎的声音闷在电流里。
“先找掩护，把前头火力摸清楚。”
“铁鹰收到。”谢淮舟停了一下，“随队军医在，物资够，伤员通道得重新确认。”
“通道正在打，你们别贪快。”
方虎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人给我带齐了。”
队伍移到坡后，前头留人警戒，刘铁柱蹲下，把地图摊在膝盖上。
“这边绕过去，能看见下头的旧厂房。”
“侦察组提过，厂房后头有条排水沟。”刘铁柱指着地图。
“沟能走人，不代表沟里没人等着。”
刘铁柱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淮舟按住地图边角，水珠顺着折痕往下滚，旧厂房那块正贴在他掌心旁边。
“侦察员还说了什么？”
“外头是木棚，里头是砖房，西边停过改装车。”
刘铁柱回忆着，手指从院墙那边划过去。
“墙后头能听见机器响，夜里也没停过。”
“还有？”
刘铁柱想了想，指向地图上的空白处。
“山后修了条新路，旧图上没标。”
谢淮舟把地图折回去，塞进防水袋。
“那地方不能当破窝棚看。”
他指了指图上的厂房。
“上回老吴动了桌上一只手电，整条胳膊没了。”
后头传来布袋摩擦声。
军医许成检查完老陈的伤口，收好药箱，跟着队伍往前挪。
“谁伤了别瞒着。”
许成盯着谢淮舟。
“上个月小马让弹片擦了一下，以为口子小，三天后高烧不退，送到后方才查出伤口深处感染。”
刘铁柱拍拍肚子。
“放心，我惜命着呢，回去还等着吃嫂子那顿饭。”
“你上回差点没回来。”许成看着他，“这回再拿自己顶枪口，我可没工夫听你讲故事。”
许成的目光落到谢淮舟的背囊上。
“上回救他的东西，这回还带着？”
“药包没受潮，铁盒也没磕着。”
“到了能歇脚的地方，让我再看一遍，急救别找错包。”
谢淮舟点头，手按在背囊侧面。
帆布下面，铁盒的棱角硌得清楚。
姜黎怕果子撞坏，里面垫了干净棉布，盒盖缝里还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话，他早就记熟了。
活着回来，盒子也带回来，姜黎还要拿它装针线。
刘铁柱瞅着他摸背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馒头还在吧？”
“我先说好啊，我没惦记那盒子，我惦记底下那袋吃的。”刘铁柱说着，眼睛仍盯着前头。
“还剩半袋，换岗再吃。”
“嫂子装得实在。”刘铁柱啧了一声，“旁人出门背弹药，你还多背个小灶房。”
许成扣上药箱。
“他这小灶房，方大队叮嘱三遍了，丢什么都不能丢那几个包。”
“那当然，我嫂子装的，哪样也不能糟蹋。”
刘铁柱把笑收住，挪到树后继续看路。
谢淮舟把背带往肩上提了提，没接话，沿着树木稀疏的地方往前看。
下头露出一段塌掉的土墙，墙后压着半截屋顶。
再远些，几辆车停在棚子底下，只看得见轮胎。
刘铁柱趴到他身边，顺着那边看过去。
“旧厂房，找着了。”
他贴近谢淮舟耳边。
“比侦察员说的多两间。”
“别往下。”
“我知道。”刘铁柱停了一下，“院门那儿有人来回转，手里拿的可不像干活的家伙。”
谢淮舟把望远镜递给他，自己顺着墙外往后看。
地上的车辙还新，旁边的草被踩倒了，草梗没有立起来。
对方这些天一直在用这条路。
通信员挪上来，把刚收到的消息递过来。
“方大队说其他组已经动了。”
他看了看山下。
“让咱们摸清这儿是不是转运点，别让车从新路跑了。”
刘铁柱把望远镜还回来。
“等他们上车再拦，就费劲了。”
他舔了舔嘴唇，手指向墙边。
“我带俩人往那边靠，你在上头盯着。”
“许军医先留在这儿。”谢淮舟盯着下头，“确认墙外安全，再叫他。”
“别散太远，先确认退路。”
“成。”
谢淮舟拉住刘铁柱的背带，把挂在外面的水壶塞进包里。
“别让这玩意儿响。”
刘铁柱刚要点头，下头棚子里传来发动机声。
原本在院里来回走的人退进门后，院外那盏灯也被摘了下来。
谢淮舟重新举起望远镜，棚布正好被人从两边拉开。
车后厢里架着枪。
枪口越过放倒的厢板，正对着他们所在的山坡。
谢淮舟按住望远镜，手掌压在冰凉的镜筒上。
“全体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