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墙外巡逻的脚步声沿后院绕过去。
姜黎推开窗扇，雾水蹭到手背上，枝头一颗金黄果子压弯了细枝，滚进她掌心。
树才种下没多久，果子已经长得比鸽子蛋还大。
她抄起竹竿托住枝条，提着破竹篮，把果子一颗颗摘下来。
陈芝兰站在院门边，看着金果落进篮底。
“姜同志，这批果子是留给郑教授做实验的吧？”
姜黎把最后一颗放进篮子，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灰。
“钱叔说这两天来拿。我怕鸟啄坏，先摘下来放屋里。”
李玉兰牵着儿子进了院门，手里攥着两块硬纸板。
“黎黎，我托人照着你那张国家级奖状的尺寸裁了两块硬纸板，快夹起来，别让纸角卷了。”
姜黎忙把桌面腾出来，刚把奖状铺平，旁边的小男孩已经趴到窗台边，眼睛盯着篮子。
孩子脸颊和耳根都是抓破的红疹，几处破口结着黄褐色的血痂。
他踮起脚，伸手去够篮子。
“黎阿姨，我想吃这个甜灯笼。”
李玉兰拍开他的手，把他往后拉了两步。
“昨天还抓得满脸是血，今天又管不住嘴了。痒起来可没人替你受罪。”
孩子瘪着嘴喊痒，姜黎挑了颗熟透的果子，拿到水龙头下冲洗。
陈芝兰赶紧上前一步。
“姜同志，郑教授交代过，这批果子要送实验室，不能随便给人吃。”
姜黎看了看篮子，又看向孩子。
“我昨儿也尝了一颗，到现在没事。孩子就尝一口吧，核吐出来，别吞了。”
她把果子递给李玉兰，又补了一句。
“这批果子都摘下来了，核还能留着育苗，应该不耽误郑教授做实验吧？”
李玉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果子掰开，把浅黄色的果肉递给儿子。
孩子吃得满嘴果汁，临走时攥着姜黎用旧报纸包好的果核，说改天还要来问她怎么种出甜灯笼。
当天晚上，李玉兰拧干热毛巾，走到孩子跟前，又把毛巾放回盆里。
昏黄的灯泡下，孩子脸上原先红肿的疹子退成了浅粉色，耳后渗出的黄水也结了痂。
“今天谁给你擦药膏了？”
孩子摇头。
“没人。你早上不是说药膏用完了吗？”
李玉兰捧着儿子的脸看了看，碰了碰他耳后的结痂。
孩子没躲。
“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也不痒了。我把黎阿姨给的种子埋床底下了。”
李玉兰看着旧报纸包，想起孩子白天吃过的东西。
药膏早就用完了，除了那颗金果，吃喝都和平常一样。
第二天清晨，姜黎正蹲在后院和稀泥拌鸡食，李玉兰拉着儿子到了院门口。
“黎黎，你跟嫂子说实话，昨天那个果子到底是什么？”
姜黎把木棍放到一旁，去水池边洗手，还以为孩子吃坏了肚子。
李玉兰把儿子拉到跟前，指了指他的脸。
“半年了，药换过好几种，一停药脸上就又烂起来。昨天吃完那颗果子，他夜里连手都没往脸上挠！”
她从兜里翻出空药盒，塞进姜黎手里，眼眶发红。
“你告诉嫂子这玩意儿去哪买。家里真要卖东西，我也认了。”
姜黎看着药盒上的洋码子，连连摆手。
“我也是随便种出来的，连个正经名字都叫不上。”
李玉兰看向院子里那棵不起眼的矮树，呼吸急了些。
“你家这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是不是都成精了？”
半天不到，大院里便传开了孩子脸上疹子好转的消息。
军嫂们带着孩子赶到登记桌前，有人说自家孩子胳膊也起了疹子，后面的人只红着脸说想讨一颗给孩子尝尝。
门岗拦着红线外的人，陈芝兰急得满头是汗，挡在姜黎面前。
“姜同志，郑教授千叮咛万嘱咐，这批果子要留给实验室，不能再往外分了！”
姜黎看着几个孩子眼巴巴望着她，觉得果子不过是树上结的零嘴。
“就这么几个孩子，分完我再种几棵，不差这点时间。”
她端起篮子绕过陈芝兰，把果子递给排在前面的人。
姜黎一边分，一边反复提醒大家照常用卫生所的药，孩子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篮底最后两颗果子给了排在末尾的小丫头，叶子底下藏着的那颗也没留下。
郑维新带着实验助理赶到时，姜黎正把空竹篮往门后塞。
这位老教授连气都没喘匀，目光落在桌上空空的托盘里。
“这批活性果实呢？钱宗衡说你已经摘下来了！”
姜黎指了指院外刚散去的人群。
“大院里几个孩子闹湿疹，玉兰嫂子家吃了一个，孩子好像好了些。后来大家来讨，我就分给他们了。”
郑维新把无菌恒温箱放到桌上，里面八个海绵凹槽空着。
“姜黎，这几颗果子还没做完安全性测试，你怎么就给孩子吃了？”
陈芝兰赶紧翻开访客登记表，上面记着八颗果子的去向。
郑维新没细看，先让钱宗衡去卫生所调取孩子的记录。
“通知卫生员，别让院里传什么神药。成分和风险没查清，不能拿孩子的身体作结论！”
李玉兰捏着复查单跑进院子，一看这阵势，脸色也变了。
“郑教授，是我多嘴说出去的。卫生员看过，也说孩子好转了些。我真没敢说是什么神药。”
郑维新接过复查单，一项项看完，把纸攥在手里。
“从今天起，每天记下孩子的症状，卫生所照常看诊。测试结果出来前，不许再给孩子吃这种果子。”
姜黎看着郑维新熬红的眼睛，低头应了一声。
“以后结的果子，我先给实验室留着。”
她看了看空篮子，又问了一句。
“要不我这几天再翻两块地，多插几根枝条，试试看能不能活？”
郑维新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听见这句话，又转回身。
“你说还能种出第二棵这样的树？”
姜黎点点头，又提起自己让孩子留下果核的事，说不定埋进土里就能长出来。
郑维新一掌拍在门框上，转身催身后的人。
“钱宗衡呢？联系农科院，要最好的营养土，今天就把扩种方案定下来！”
半小时后，孩子的随访名单和几枚果核的去向，都摆到了戴国安的保密办公桌上。
报告写着，果实可能有细胞修复作用，孩子的症状确有改善，后续观察却还没完成。
戴国安看完材料，转向丁锐。
“目前消息传到什么程度了？”
丁锐汇报，院里只传开了孩子湿疹好转的事，还没人知道实验数据。
戴国安把名单放在桌边，目光落到墙上的海岛防务图。
“那几枚果核逐户登记，说明用途后收回来。每一颗都要查清去向，不能让它们流出基地。”
他拿起红笔，在后院坐标周围添了一道防线。
“暗线还在打听扩建的事。要是让他们知道姜黎种出的东西可能有重大医学价值，海岛上的安全就更不能出差错。”
红笔在后院坐标旁停住，又添了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