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裴律，一双杏眼清澈干净，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小声细气地回道：“公子过奖啦，都是村里人说笑的。”
谦卑乖巧，不骄不躁，礼数周全。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温柔得过分。
裴律的嗓音本就清润低缓，此刻刻意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几分刻意纵容的温和。
而沈福宝为了维持乖巧羞怯的模样，也特意捏软了声线，说话细细软软、温吞又客气。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轻飘飘、甜腻腻的，温柔得近乎刻意做作。
站在一旁的沈安平、裴云和裴英，瞬间齐齐浑身一麻，后背密密麻麻爬满一层鸡皮疙瘩。
太怪了。
不是难听，是太肉麻、太别扭。
刚才还对着沈安平疾言厉色的沈福宝，突然温柔得像换了个人；素来清冷疏离、矜贵自持的裴公子，居然会轻声细语哄着说话，语气温柔得离谱。
一硬一软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温温柔柔、含含蓄蓄，偏偏听在几个孩子耳朵里，矫情又黏糊，让人莫名反胃。
沈安平悄悄搓着胳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直犯嘀咕：这俩人不对劲！一个装斯文，一个装乖巧，听得他浑身不自在，牙都快酸倒了！
裴云和裴英也悄悄对视一眼，两人默默憋着笑，这种场景又让他们想起了京都的游园会，那些公子小姐可不都是这个调调，没想到让他们在大山村的山上又体会到了。
同时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这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氛围。
沈福宝浑然不觉旁人的异样，依旧垂着眸子，保持着羞怯温柔的模样，心底还暗暗得意：很好。
分寸刚好，不主动不谄媚，温柔得体，定然已经在裴律心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而裴律也全然不在意孩童的小动作，目光始终落在沈福宝身上，温柔笑意不变，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寂。
所有人都被这层温顺纯真的皮囊蒙骗，唯有他清楚，沈福宝的身躯里，藏着他誓要覆灭的女帝天命。
他不动声色，轻声道：“无妨，左右我今日无事，便随你们一同上山，也好帮沈公子保护你们。”
几人不敢多言，带着一身鸡皮疙瘩，默默跟着两人往山上走去。
一行人顺着蜿蜒山路往山林深处走，一路都逃不开两人刻意拿捏的温柔对话。
裴律一口一个“福宝妹妹”，语调轻柔缱绻，半点没有往日疏离清冷的模样。
沈福宝为了拉近关系，怯生生唤他“裴哥哥”，嗓音软得发黏，句句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福宝妹妹山路难走，当心脚下石子。”
“多谢裴哥哥挂念，我会小心的。”
一来一回，“裴哥哥”“宝妹妹”来回绕在耳边，反复盘旋。
沈安平走在中间，只觉得那两句称呼钻进脑子里挥之不去，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反胃，时不时抬手搓两把胳膊，脸色苦不堪言。
裴云和裴英兄弟俩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并排走在后头，不停对视，眼底全是同款煎熬。
方才只觉得声音别扭，如今一路听着反复叫唤，那甜腻的称呼像是刻进脑子里，挥之不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折磨。
沈安平压低嗓音，苦着脸跟兄弟俩吐槽：“完了完了，我现在满脑子全是裴哥哥、宝妹妹，甩都甩不掉，听得我头皮发麻，早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裴英连连点头，捂住半边耳朵也挡不住前方飘来的话音，小声叹气：“谁不是呢，听得人浑身不自在，怎么好好两个人，一搭话就这么肉麻。”
前头的沈福宝全然不知身后三人备受煎熬，只一心维持温婉羞怯的模样，时不时借着问路、看野菜主动搭话，不动分毫地汲取裴律周身溢出的天命气运，暗自欣喜进度条在缓慢上涨。
裴律垂眸看着身侧故作纯真的少女，面上温煦浅笑，嘴上依旧温柔唤她福宝妹妹，丝毫没有一点杀机。
身后三个少年垂头耷脑，步履沉重，满心满眼循环回荡着那两句黏糊称呼，只盼着快点抵达林间，能躲开这磨人的折磨。
几人好不容易踏入山林地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离谱的一幕骤然发生。
后山山脚，被村里人不知道搜刮了多少遍，向来只有些零星野菜、小虫杂草，猎物素来藏在深山密林深处，极少有人能在山脚有所收获。
可今日众人刚踏进林子不过几步，四周瞬间热闹得不像话。
“扑簌簌——”
几声轻响传来，灌木丛里猛地窜出好几只肥嘟嘟的野兔子，通体圆润，皮毛油光水滑，半点不怕人，晃晃悠悠从众人脚边跑过，甚至有一只小兔子，直接停在沈福宝脚边，乖乖蹲着蹭她的裙摆。
众人还没回过神，头顶树枝又是一阵响动，七八只色彩鲜亮的野鸡扑扇着翅膀，不飞不逃，反倒落在周遭低矮枝桠上，咕咕咯咯地叫个不停，距离近得伸手就能抓到。
更离谱的是不远处的草丛，竟然有一只傻狍子在那里悠闲的吃草。
沈安平瞬间忘了耳边的肉麻折磨，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难以置信。
为了安全，沈安平只能带着两小只来后山这种被人开发彻底的区域，可以说，这里的每一株野菜都被人摸清了。
裴云和裴英也彻底看呆了，呆呆站在原地，望着眼前遍地野味，彻底失语。
他们上山无数次，从来都是费尽心思、寻遍树林才能勉强抓到一只半只小猎物，哪有刚进山就野味扎堆、主动送上门的离谱场面！
唯独当事人沈福宝一脸得意，微微低头看着蹭自己裙摆的小兔子，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叮！被动福运触发，周遭天地灵气汇聚，天然吸引万物生灵！】
【检测到持续近距离接触天命气运宿主，福运叠加，被动buff最大化！】
她表面装作懵懂惊讶，软软惊呼：“哇，好多小动物呀。”
实则心知肚明，这都是靠近裴律之后，对方顶级天命气运和自己偷来的福运叠加的效果！不用她刻意动作，福气自动爆棚，硬生生把满山野味全都引了过来。
而身侧的裴律，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淡去，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锁住沈福宝，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所有最后的迟疑彻底烟消云散。
寻常福女，顶多自身顺遂、小有机缘，绝无可能引百兽俯首、万物来朝。
唯有九五至尊，天命女帝，执掌天地气运，受万灵朝拜，方能有此异象！
前世她坐镇朝堂，四海臣服，万民归顺，不少人都曾见过她驱使百兽的场景，而且她确实有一头白色巨狼为坐骑。
方才他还只剩九成笃定，此刻亲眼目睹这惊天一幕，已然百分百确定——沈福宝，就是他苦苦寻找、想要取代的转世女帝！
短暂的震动过后，他迅速敛去眼底所有野心，重新挂上温润如玉的浅笑，柔声看向一脸单纯惊喜的沈福宝，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福宝妹妹果然天赐祥瑞，百兽亲近，果真举世无双。”
身后的沈安平三人早已彻底麻木，只剩满心的羡慕和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