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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残叶自零,不待悲秋

辞别无观云,闲云舒卷、不候闲观的淡逸体悟敛入神魂。二人循着柔缓星流继续漫游,星辉淡淡洒落虚空,时序缓缓流转,星海清寂辽阔,往昔借落叶感怀、以秋景遣愁的执念,随飘散云絮一同归于星霭。

前方一片时序星林,林木由星髓凝化而生,枝叶泛着浅淡的银辉。叶片随风起落,枯落飘零,没有拾叶的游人,没有题诗的笺册。叶落归根只依从林木元气的盛衰节律,不为等候世人触景伤怀、叹惋秋逝而生,此地名为无悲林。

“旧世尘间木叶,多以待客悲秋。”旧戏主伫立林间,目光掠过漫天缓缓坠落的银叶,语声恬淡悠远,“世人见秋叶飘零,便触景生情,叹韶华易逝,感岁月凋零,将落木当作离愁怅惘的寄托。都以为纷飞残叶,便是静候世人驻足,为它生出悲秋之思。那时片片凋叶,岁岁等候人心来叹。”

乱世残叶,候人悲秋;

万序归衡之后,方有此残叶,枯零自落自化,不待远客悲秋。

苏璃静立树下,默然望着漫天零落的星叶。

林木元气充盈,则枝叶繁茂舒展;元气耗竭,则叶片枯黄飘零,坠落在星壤之上,慢慢消融,化为滋养新枝的微息,循环往复。有生灵伫立林间,见叶落而感时序流转也好,穿行林野,不曾驻足凝望便径自远去也罢,残叶依旧循着本然节律凋零,不曾为谁改变。木叶飘零,本是草木生灭的自然运化,并非为勾起人间悲绪、等候访客感怀而生。

叶态自在,不因有人叹惋而延缓凋零,不因无人感伤而久驻枝头。

“世人总觉得,落叶的意义,便是引人生出怅然悲秋。仿佛若无众生为之叹息,这一场凋零便毫无意义。”她轻声开口,一片银叶悠悠擦过她的身侧,落向脚下星土,“可叶自荣枯,零自归尘。顺息凋零、落土回源,已是它完整本相。有没有生灵临风叹逝、有没有人借落叶抒发愁怀,于这片残叶本身,并无损益。”

落木荣枯本自天成,不必等候世人悲秋叹惋,才算不负一季枯荣。

旧戏主静对无悲林,残叶纷飞、往复轮回的景象,慢慢消融心底万古沉淀的执念。

亿载世事更迭,众生困于离别与韶华逝去的苦楚,他曾布下秋林,以落叶之景,令世人窥见岁月无常,抚慰郁结心绪,长久以为凋零草木便当承载人间怅惘,触动人心。而今静看这片无人嗟叹、自落自化的残叶方才通透:借景安情是慈悲,残叶自零是本真。残叶不必等候游人悲秋,星林之间,自可岁岁荣枯。

“昔年布木成林,愿借凋景悟尘生;今朝林下观零,知残叶不待悲秋。”

星风穿过林梢,万千银叶簌簌飘坠,静静埋入星壤,悄无声息。

时有漫游星灵静坐林间,静观叶落,体悟生灭更迭之道,而后从容奔赴远域;亦有生灵掠过高空,无意流连秋景,顺着星流径直远行。无悲林不会为叹秋者留住繁叶,亦不因无人感伤而断绝凋零,荣枯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林域,清寂素简。

无护林灵阵,无赏秋亭台,无林间灵粹诱客探寻,唯有星林恒在,枝叶自荣自陨,无声诉说枯荣自足、不假人叹的安然。

二人静立身侧,不运道力挽留青叶,不施灵法阻止飘零,只是默然体悟这份残叶自零、不候悲秋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间草木凋零,未必专为勾起世人感伤而生。

良久,苏璃望着满地缓缓消融的落叶,轻声道:“残叶自零,不待悲秋。”

旧戏主伴着穿过林杪的微凉星风缓缓应声:“繁叶随霜尽,悲否任秋愁。”

待林间寂意入心,二人转身辞别无悲林,重入绵长无尽的星流。

残叶埋星壤,荣枯自经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叶魂循自性,星旅自闲行。